叶墨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31分钟变成30分钟。他没动,手还插在口袋里,捏着那片发凉的振金碎片。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过一遍:“‘预防策-α’全模块运行正常,无异常接入。”
这话说得漂亮。可他知道,数据流畅不代表人心也顺畅。
刚才托尼那句“防火墙和心灵感应有轻微频段冲突”一直在他耳朵边回放。技术问题能隔离,人的问题呢?一个靠代码,一个靠直觉,一个信神力,真打起来谁听谁的?
他调出会议日志,翻到演练结束后的反馈记录。托尼建议提高AI预警阈值,减少人工干预;索尔主张把瓦尔基里部队前置部署,发现异常直接清场;艾玛则强调要保留对模糊信号的捕捉权限,哪怕误报率高也不能砍掉。
三个人,三种思路。
叶墨点开共享屏,把三套方案并列贴上去。他没写评语,只加了个标题:“不同威胁下的响应模式参考”。然后发起四人通讯请求。
艾玛先接通,画面里她坐在静室中央,眼睛刚睁开。托尼紧随其后,背景是实验室的机械臂正在调试装甲零件。索尔最后上线,雷光一闪,他站在宫殿台阶上,披风还在飘。
“怎么了?”托尼问,“协议不是跑得好好的吗?”
“是挺好。”叶墨说,“但我得确认下,咱们到底是一个团队,还是四个独立系统临时拼在一起。”
艾玛挑眉:“你怀疑配合有问题?”
“我不怀疑结果。”叶墨指着沙盘回放,“三次模拟入侵,流程走完,没人出错。但你们提的优化方向完全不一样。我想知道,你们各自为什么这么想。”
托尼立刻开口:“我的逻辑很简单。不确定性是最大漏洞。你让AI自动识别异常流,它不会累,不会分心,更不会因为‘感觉不对’就拉警报。艾玛的大脑再强,也有波动期,万一那天刚好情绪不稳,误判怎么办?”
艾玛冷笑:“所以你的方案就是把我当传感器关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你是这个做法。”
索尔插话:“你们凡人的机器连雷神之怒都测不准。风暴来的时候,战士应该迎上去,而不是等数据算完才决定拔剑。”
“那你是不是打算下次直接带兵冲进地球大气层?”托尼翻白眼,“别忘了上次是谁帮你擦的屁股。”
“够了。”叶墨打断,“我们不是来吵架的。”
三人闭嘴。气氛僵住。
叶墨起身走到控制台前,敲了几下,把“无形渗透协议”的冷却进度投到主屏:剩余8分钟。
“这是我刚搞出来的组合技。”他说,“神经静默+穿墙术+空间感知。理论上可以做到完全隐形潜入。但它有个问题——不能长时间维持。一旦超过时限,细胞会崩解。我试过一次,差点没把自己废掉。”
他停顿一下:“所以我需要你们。托尼的技术能帮我监控状态,艾玛的感知能提醒我什么时候该撤,索尔的力量可以在关键时刻打开通道救我出来。但我们必须信任彼此的操作节奏。如果托尼觉得艾玛的警告是误报,选择屏蔽;或者索尔觉得时机已到,提前动手——那这套战术就直接崩盘。”
没人说话。
“我不是要统一思想。”叶墨看着他们,“我是想知道,当情况紧急,你们会优先相信什么?是系统提示,是直觉反应,还是战场本能?”
托尼最先回答:“我信数据。”
艾玛:“我信自己的判断。”
索尔:“我信战斗中的那一刻。”
叶墨点头:“好。那就记住你们说的话。”
他关闭共享屏,把会议结论归档为“参考策略库”,标注类型:动态启用,按威胁分级调用。
通讯断开前,他说:“下次真打起来,我会根据实际情况选模式。你们不同意可以提,但行动时必须跟上。”
托尼最后看了他一眼:“行吧。但我还是会按我的方式加固系统。”
艾玛低声道:“你让他们说话,可你早就决定了听谁的。”
索尔拍了拍屏幕,像拍肩膀:“兄弟,战争不是演习,到时候别让代码耽误了时机。”
画面一个个消失。
叶墨坐回椅子,关掉所有对外接口。打开私人文档,输入一句话:“最强的盾,往往裂于内部应力,而非外击。”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删掉标点,改成陈述句。
然后调出基因螺旋塔第十九层,查看“无形渗透协议”状态。冷却剩余6分钟。他没有立即使用,而是将其设为“最终手段触发条件”——当团队决策陷入僵局时方可启动。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对这支队伍的最后一道保险。
他不知道未来哪一次行动会卡在理念分歧上,但他得准备好。
手机震动。是艾玛的消息:“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时说了什么吗?”
他回想了一下。那时候他在地狱火俱乐部外围蹲守三天,终于等到她单独出现。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说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你在怕什么。”
现在他回她:“我记得。”
“但现在你开始让我害怕另一件事。”
“哪件?”
“你越来越像一台人形系统。”
叶墨看着这条消息,很久没动。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戴上时,手指在镜框上多停了一秒。
接着他打开基地监控,切换到各个区域。艾玛已经离开静室,走向训练区。托尼那边还在调试设备,机械臂重复做着同一个动作。索尔的身影从彩虹桥消失,画面切回空荡的宫殿台阶。
一切正常。
他又调出防御协议后台,检查触发逻辑。一旦振金碎片温度变化超过0.5摄氏度,系统会在0.3秒内响应。太快会被识破,太慢会来不及。这个数值是他亲手定的。
他确认无误,准备继续盯倒计时。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碎片突然又凉了一下。
比之前更久。
他没抽手,也没抬头,只是轻轻捏紧了它。
屏幕上的数字跳到28分钟。
他按下通讯键,重新接通三人频道。
“刚才的会不算完。”他说,“我们还得再谈一次。”
托尼的声音传来:“现在?”
“越快越好。”
艾玛问:“这次聊什么?”
叶墨看着那片金属,低声说:“聊如果我们自己成了彼此的威胁,该怎么办。”
索尔沉默几秒:“你已经开始想这种事了?”
“我一直都在想。”
他松开手,掌心留下一道浅痕。
倒计时继续走。
27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