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刚走到B3停车场入口,手还没碰到记录仪,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知道是谁。
“你还打算一个人熬到天亮?”托尼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贯的调侃,“数据不会跑,但酒会凉。”
叶墨停下动作,手指从设备上松开。他转过身,看见托尼靠在一辆报废的装甲车边,手里拎着两瓶啤酒,另一只手比了个“走”的手势。
“我不喝酒。”叶墨说。
“你刚才差点被魔法轰成筛子,现在说你不喝酒?”托尼翻白眼,“行,那你喝矿泉水,我喝双份。”
艾玛这时候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她没穿战斗服,换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整齐。她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眼叶墨的脸,轻声说:“我们都在等你。”
叶墨没说话。
他知道他们在哪。一家开在废墟边上的小酒吧,招牌歪了半边,名字叫“雷神之锤”——索尔起的,三天前刚挂上去。
他本来不想去。脑子里还卡着洛基最后那个眼神,还有水洼倒影的异常。但他也知道,再站下去,这两个人不会走。
他叹了口气,把记录仪塞回包里。“走吧。”
三人走出地下通道时,风刚好吹散一层灰雾。酒吧门口挂着几串彩灯,闪得不太稳定,像是随时会灭。门一推开,音乐声就涌出来,是那种老式摇滚,节奏很慢。
索尔已经在里面了。坐在角落那张最大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三个大酒杯,他自己拿着第四个,正往嘴里灌。
“来了!”他一看到叶墨,立刻站起来,声音震得灯都晃了一下,“地球战士!今晚不谈战斗,只谈活下来的人该做的事!”
“什么事?”叶墨问。
“喝酒!大笑!然后睡个好觉!”索尔拍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托尼已经拉开椅子坐下,顺手给叶墨倒了杯啤酒。“别装了,你早就饿了。我都听说了,你搬完物资直接进指挥所,连饭都没吃。”
叶墨坐下,没碰杯子。肩膀有点沉,那是之前被洛基打穿的地方。现在表面看不出来,但每次安静下来,那里就会发紧。
艾玛坐他旁边,伸手碰了下他的袖口。“你还疼?”
“没事。”叶墨说。
“又来这套。”托尼笑出声,“系统提示音是不是又喊你‘冷却未满禁止使用’?”
叶墨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硬闯母舰的时候,我装甲的监听系统录到了一段奇怪的电子音。”托尼眨眨眼,“频率和你的振金装置共振波一样,只是更短。我猜是你脑子里的声音。”
叶墨没否认。
艾玛看着他,忽然笑了下。“他那时候差点被守卫切成片,还好再生撑住了。”
“谁要听这个。”叶墨低头喝了一口酒,苦得皱眉。
“我第一次看你用穿墙术钻进去,还以为是幻觉。”托尼继续说,“一个活人突然消失,下一秒从敌人背后冒出来,还顺手拔了电源线——太离谱了。”
“那不是电源线,是通讯节点。”叶墨纠正。
“反正结果一样,母舰断网了。”索尔哈哈大笑,“那一招,值得一杯!”
四人碰杯,玻璃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托尼开始讲自己装甲出问题那段。“掌心炮充能一半卡住,我心想完了,这下真要裸奔了。结果你一个蜂鸣波打过来,系统重启了。我当时就想,这小子,真是我的幸运符。”
“我是拿你当测试目标。”叶墨说,“反正你装甲厚,炸不死。”
“放屁,我这叫信任!”托尼指着他,“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昨晚偷偷修我战甲的事说出来?”
叶墨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没有。”
“有。”艾玛淡淡开口,“我感应到的。你半夜溜进机库,用了三十七分钟。”
叶墨闭眼。“系统提示音害的。”
“又甩锅?”托尼乐了,“你这张嘴,比洛基还会狡辩。”
大家笑起来。
索尔举起杯子。“说到洛基……他已经踏上彩虹桥了。不会再回来了。”
没人接话。
空气静了一瞬。
叶墨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泡沫慢慢消掉。他知道索尔说的是事实,但他也记得那个倒影的延迟,记得振金碎片的温度变化。
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看见艾玛正看着他。她没说话,但眼神很轻,像是在告诉他:先休息一下。
他点了点头。
托尼打破沉默。“喂,你们说,以后要是再打一场,咱们还能这么配合吗?”
“当然。”索尔毫不犹豫。
“只要你别再临时改战术。”艾玛看向叶墨。
“我那是随机应变。”叶墨说。
“你那是找死。”托尼补刀,“上回你冲进指挥舰,连护盾都没开,全靠再生顶着。我要是没及时打断通讯,你现在就是一堆灰。”
“但我活着出来了。”叶墨耸肩。
“因为你命硬。”艾玛低声说。
这句话说得轻,但叶墨听得清楚。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肩膀没那么重了。
索尔这时站起身,雷神之锤扛在肩上。“兄弟们,我该走了。阿斯加德还有事等着我。”
他走到桌前,一手按在桌上,目光扫过三人。“若九界再乱,你们还会来吗?”
托尼立刻举杯。“只要频道还通着,我就算穿着睡衣也飞过去。”
艾玛看着叶墨,声音很稳。“我的心灵感应,永远连着他。”
叶墨没马上回答。
他看向窗外。夜空干净,没有裂缝,没有绿光,只有星星低垂。那里曾经撕裂过,现在愈合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穿越那天,躲在巷子里,听着钢铁侠的飞行声从头顶掠过。那时他只想活下来,不想管任何人。
现在不一样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来。
“我不是为了世界才打这一仗的。”他说,“我是为了不让你们死在我前面。”
四人再次碰杯。
玻璃相撞的声音比之前更响。
酒喝得差不多时,人群也开始散了。几个志愿者路过打招呼,有人认出叶墨,远远挥手。他点头回应,没多说什么。
托尼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行了,我回去了。贾维斯还得检查装甲损伤。”
“你喝成这样,贾维斯会报警。”叶墨说。
“他敢。”托尼咧嘴,“我造的他,他得听我的。”
艾玛没走。她站在叶墨旁边,递过一件外套。“外面风大。”
叶墨接过,穿上。衣服有点暖,不是他的尺寸,但她一直记得他怕冷。
“你知道吗?”她忽然说,“刚才你说那句话……我很高兴。”
叶墨抬头看她。
她没笑,但眼睛很亮。
他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也一样。”
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放在桌上。液体残留一点在杯底,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晃了一下。
“走吧。”他说,“明天还得开工。”
三人一起走出酒吧。
夜风吹过来,带着灰烬和雨水的味道。城市还没完全恢复,但路灯亮着,街道有人走动,远处还有人在清理废墟。
他们沿着东区主路往安全屋方向走。步伐不快,也没说话。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叶墨忽然停下。
艾玛回头看他。
他摸了下口袋。振金碎片贴着大腿外侧,温度正常。
他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前方一栋楼的外墙还留着战斗时的痕迹,焦黑一片。有个人正在墙上涂鸦,画的是四个背影,站在一起,面对远方。
叶墨看了一眼,没停步。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灯光昏暗。托尼走在最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
叶墨落后半步。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
星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