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机械运转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一步。
叶墨靠在美国队长背上,后脑勺贴着对方还算结实的肩胛骨,能感觉到那具超级士兵躯体也在微微发紧。他没动,眼睛却慢慢闭上了。
“你干嘛?”史蒂夫低声道,声音压得像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试试另一个办法。”叶墨嗓音有点哑,“别出声,也别碰我。”
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可系统卡成这样,雷电放不出,穿墙术加载到一半就报错,再等下去,外面那群搞直播的说不定真会把这破笼子当场改造成永久展览馆。
他得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找人。
巴基——那个被洗了脑子、金属胳膊比表情还冷的冬日战士,曾经是史蒂夫拼了命都想拉回来的人。而现在,叶墨想试试,能不能用自己那点不靠谱的心灵感应,把那家伙最后一丝“人味”给勾出来。
这能力是他早期从艾玛那儿蹭来的基因碎片,一直不稳定,时灵时不灵,像老式收音机调频,还得拍两下才响。但好在它属于精神层面的操作,不靠电流传导,理论上不会被脉冲场直接掐断。
他沉下意识,在脑子里翻找那根叫“Ψ-链接”的能力节点。位置在基因螺旋塔第二层,标记像个歪歪扭扭的Wi-Fi信号图标,旁边还备注一行小字:【来源:艾玛·弗罗斯特|状态:残缺|兼容性:低】。
“行吧,残就残,能连上就行。”他在心里嘀咕一句,开始缓缓激活。
头痛立刻来了,像是有人拿螺丝刀在太阳穴里搅动。视野边缘浮起一层红光,那是系统无声的警告:神经负荷超标。但他没停,继续推送意识波段,目标模糊——只是朝着刚才巴基离开的方向,撒网式试探。
记忆成了锚点。
他想起史蒂夫提过的一句话:“他小时候住在布鲁克林东区,冬天总穿那件旧夹克,领口都磨毛了。”
叶墨抓住这点,构建心理投影,模拟情绪频率,把自己代入那种又穷又冷、没人管的孤独感,然后朝那片未知的精神空间轻轻一推。
撞上的是一堵铁幕。
冰冷、坚硬、毫无缝隙,像是整块铸成的装甲板。那是洗脑程序对外来意识的防御机制,自动拦截一切异常信号。
普通人到这儿就该撤了,再硬闯轻则精神震荡,重则当场昏迷。
叶墨咬牙,非但没退,反而加了把劲。
他不再试图读取记忆画面,转而启动“情绪扫描”模式——就像在一堆乱码文件里找一个带温度的文档。愤怒?有,但机械化,像预设脚本。恐惧?也有,可带着程序化的节奏,不真实。直到某一瞬,一段极其短暂的残影闪过:雪地、脚印、一条红色围巾挂在铁丝网上,风一吹,飘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丝迟疑。
不是数据流,不是逻辑判断,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停顿——像按下删除键前手指抖了一下。
“操……还真有?”叶墨心头一震。
他立刻锁定这个频率,将自己的意识调至同频共振,心中默念:“你还记得那个冬天吗?有人给你送过一条红围巾。”
这话是他编的,纯属瞎蒙,只为刺激潜在联想。
可就在下一秒,那片铁幕深处,传来一次回应。
不是语言,也不是图像。
是一种情绪——压抑到几乎窒息的悲伤,像深海里浮起的一个气泡,微弱得随时会破,却真实存在。
叶墨猛地睁眼,嘴角溢出一道血线,但他咧开了嘴:“我抓到了……你还活着,巴基。”
“你说什么?”史蒂夫侧头问。
“嘘。”叶墨抬手抹掉血,重新闭眼,“我在拉他回来。”
他知道艾玛那边已经没了动静。刚才那几次微弱的精神信号中断后,再没恢复。现在是他单兵作战,没有支援,没有备份,全靠一口气顶着。
系统提示闪烁不定:【Ψ-链接模块进入过载预警】。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抽搐,鼻腔渗出血丝,顺着人中滑到下巴。
可他不在乎。
他靠稳史蒂夫的背,双手合拢置于额前,像祷告一样,把剩下的精神力全砸进那条感应通道。
这一次,他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主动撞击那道铁幕,哪怕代价是颅内如刀割。
他在意识中构建一道光。
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代表具体事物,只象征一条路——归来之路。
他不断重复:“你不是武器,你是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
每一次呼唤都伴随着剧烈痛楚,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钩在脑子里翻搅。可他坚持输出,一遍又一遍,直到那缕微弱的情感波动开始轻微回应。
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有了反馈。
像黑暗中眨动的眼睛,虽然只是一下,但确确实实亮了。
叶墨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散架了,可嘴角还是扬着。他知道这不意味着胜利,不代表巴基马上就能清醒,更不代表他们能立刻脱困。
但这说明,那个人还在。
哪怕只剩下一粒火星,也没彻底熄灭。
外面的机械声节奏变了,变得更急,像是某种远程操控设备正在加速校准。电网的蓝紫色电流忽明忽暗,力场罩的透明层泛起细微涟漪。
可他没理会。
他继续推送意识,声音在脑海中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坚定:“我记得你的名字。你住过布鲁克林的小楼,冬天窗缝漏风,你用报纸糊过。你有个朋友,总喊你‘巴基’,他到现在都没放弃你。”
那缕情绪波动轻轻颤了一下。
像是回应,又像是挣扎。
叶墨笑了下,血顺着唇角往下滴,落在工装裤的膝盖处,洇开一小片暗红。
“听见了是吧?”他喃喃,“那就别睡死。咱们还有仗要打。”
他靠在史蒂夫背上,呼吸沉重,额头全是冷汗,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可他的意识依旧钉在那条通道上,不肯松手。
他知道这种状态撑不了多久。
身体快到极限了,系统警告一条接一条,Ψ-链接模块已经开始自动降频保护。再这么下去,轻则短期失忆,重则精神瘫痪。
可他不能停。
只要那缕微光还在闪,他就得继续点火。
史蒂夫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你还撑得住?”
“撑。”叶墨声音发虚,却答得干脆,“死不了。”
他抬起手,擦了擦鼻血,指尖沾着红,又按回额前,重新闭眼。
这一次,他不再呼唤名字,而是直接释放一段情绪——穿越前那个夜晚的画面:宿舍楼下路灯昏黄,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啃面包,手机没电,银行卡冻结,未来像团烂账,可他还是抬头看了眼星空,心想:“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那段情绪纯粹、真实、带着绝望里的不甘。
他把它推了过去。
像扔出一颗种子。
他知道巴基可能听不懂这些,但情绪不需要翻译。
几秒钟后,那片铁幕深处,再次传来一次震动。
比之前清晰。
像是有人,在废墟底下,轻轻敲了三下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