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踩在斜坡边缘的碎石上,右腿钢骨的螺丝还在松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弹簧上,脚底发虚。他没敢大步跨,贴着岩壁一点点往下蹭,手肘抵住凸起的岩石当支点,膝盖压低,整个人趴得几乎和地面平行。风从坑底往上吹,带着一股金属烧焦后的腥味,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钻进鼻腔里有点发晕。
他停下,喘了口气,掌心贴地试了试震动反馈——没有。刚才艾玛传来的低频脉冲已经断了,索尔那边的光信号也没再闪。这地方磁场乱得离谱,振金碎片敲出去的信号像是扔进了棉花堆,连个回响都没有。
“行吧,靠自己。”他低声咕哝,从裤兜里摸出最后一块振金碎片,拇指指甲在上面轻轻划了三下短、两下长。
“嗡。”
声音极轻,像是耳鸣前那一瞬的刺痛。地面没反应,但他指尖感到了一丝微弱的共振,顺着指骨往上传,像蚂蚁爬过神经。
“还算活着。”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挪。
塌陷坑口比远看要深,边缘裂开的岩层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内部撑爆的,断面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还挂着暗金色的丝状物,像是凝固的液态光,在昏沉的天光下微微反光。他不敢碰,只用眼角扫了一眼,就感觉眼球后头一烫,赶紧移开视线。
系统提示音这时候冒了出来:“东南偏南10度,距离缩短至180米,能量密度持续上升,局部引力偏折现象增强。”
他眯眼看向坑底,那层暗金光芒正是从最深处透出来的,像是地底有颗心脏在跳。
“你倒是挺准,可惜不能导航到门口。”他嘀咕一句,把碎片收好,开始找落脚点。
左侧岩壁有一道斜裂,勉强能容人侧身通过。他试探着踩上去,刚落脚,脚边一块石头就滚了下去,“咚咚”几声砸进黑暗里,过了好几秒才听见回响。他屏住呼吸听动静,除了风声,什么都没发生。
“算你给面子。”他咬牙,一手扒住裂缝上沿,身体横移进去。
这段路不到二十米,他走了将近五分钟。每一步都得先用手探稳,再慢慢挪脚,右腿钢骨时不时卡一下,发出“咔”的轻响,吓得他差点原地定住。等终于踩到坑底相对平整的地面时,后背已经湿透了,冷风吹过来直打哆嗦。
眼前是个半圆形的洼地,直径大概七八米,地面布满蛛网般的细纹,每条缝隙里都渗着那种暗金色的光。正中央有个凹陷,像个倒扣的碗,光就是从那儿冒出来的。他蹲下,把手套摘了,掌心悬在裂缝上方十厘米处。
皮肤立刻起了反应——汗毛立起来,像是靠近了通电的铁丝网。空气在他手指前微微扭曲,形成一个极小的漩涡,卷着尘埃打着转。
“这玩意儿还挺有脾气。”他皱眉,脑内默念系统指令:启动低频共振捕获模式。
这是他之前瞎试出来的功能。第一次激活是不小心把“再生穿透”和“微观感知残片”撞在一起,结果愣是让一段断裂的神经重新接上了。后来发现这组合还能微调生物频率,虽然耗神得厉害,但用来对付不稳定能量源还算好使。
他闭眼,放空脑子,让意识顺着系统提示往下沉。几秒后,掌心的排斥感减弱了,那股拉扯空气的漩涡也慢了下来。
“成了。”他睁开眼,迅速从背包里掏出那只真空金属罐——银灰色,巴掌大,盖子边缘一圈红灯,托尼给的时候说是临时改的,内壁刷了纳米涂层,专防高维能量逸散。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罐,缓缓罩向那团最亮的光源。
罐口接触空气的瞬间,底下那些金丝像是受惊一样往回收缩。他不敢停,一口气到底,把罐子整个按了下去,旋紧盖子。
“滴——”
红灯灭,绿灯亮。
“封存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他瘫坐在地,靠着岩壁喘气,手还在抖。不是怕的,是精神绷太久,松下来那一刹的脱力。刚才那一下看着简单,其实稍微慢半拍,粒子就会逃逸,快一点又可能引发共振反噬,炸不炸得死不好说,反正耳朵肯定保不住。
他低头看罐子,表面温温的,像是晒过太阳的铁皮。隔着外壳,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丝丝微弱的脉动,规律得像心跳。
“你还真能活。”他咧嘴笑了笑,把罐子塞进背包侧面的防震袋里,拉好拉链。
休息了几分钟,脑袋还是晕。再生能力还在冷却,肋骨那块黑焰烧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插在里面。他闭眼靠墙,心里默念系统提示音当锚点:“目标未完成,任务未终止。”
念了三遍,脑子清醒了些。
睁开眼,他盯着前方那片被粒子照亮的岩壁,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收集的只是其中一团。系统提示还在跳:**检测到其他能量波动,方位分散,强度不等**。
“这才哪到哪。”他自言自语,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钢骨关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拍了拍背包,确认罐子没晃出来,然后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压得更低了,风也大了,卷着沙石抽在脸上生疼。他眯眼辨了辨方向,东南偏南,还有至少三四波信号在动。
“一个一个来。”他说着,迈步往前走。
右腿钢骨的螺丝还在松,每走一步都咯噔一下,像是破自行车链条掉了节。他没管,反正还能动。只要脚底还能踩实地面,手还能抬起来,这活就得干完。
山坡上的碎石被风吹得滚动,远处传来岩层断裂的闷响,像是大地在翻身。他走得很慢,但没停。背包里的罐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那层微弱的能量脉动,始终贴着他后腰,像一颗藏在衣服里的星星。
他路过一处断裂的岩脊,顺手掰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箭头,指向下一个信号源的方向。做完这个动作,他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振金碎片,在石头上敲了三下短、两下长。
“留个记号。”他说,也不知是给谁看的。
风吹乱了他的卫衣帽子,露出半张脸。额头有汗,下巴有灰,嘴角却一直挂着点笑,不大,但很稳。
他继续往前走。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他没回头,也没加速,只是把手伸进背包,确认罐子还在。
下一波信号在两百米外,东南偏南十五度,能量强度比刚才高了百分之十二。
他调整方向,脚步没乱。
风更大了,吹得岩缝里的金丝乱颤,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他走过一片碎石区,鞋底踩裂了一块浮石,底下渗出一丝暗光,一闪即逝。
他没停,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直到走出洼地边缘,踏上一条倾斜的荒脊,他才 finally 停下,从防震袋里取出罐子,看了眼绿灯——依然亮着。
“还好没炸。”他轻声说,重新收好,抬头望向前方。
地平线被黑雾压着,看不见尽头。但他知道,粒子还在飘,还在散,还在等他去找。
他摸了摸卫衣口袋,振金碎片还在。
“那就继续。”他说完,迈步走入风沙之中。
左前方三百米处,一道新的裂谷静静张开,底部泛着熟悉的暗金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