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核悬在掌心，白得发亮，像颗随时会炸的微型太阳。空气被烤得扭曲，连远处罗南头盔下的紫焰都晃了晃。他没再往前走，权杖停在半空，砸也不是，收也不是。
叶墨也没动。
他两条胳膊还举着，护盾那点蓝光还在撑着，虽然弱得跟快断电的手电筒似的。鼻血早干了，可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越抿越浓。掌心烫得发麻，像是刚从烧烤架上抽回来的手套，但不能缩，一缩这局就崩了。
对面七个人，散在焦岩各处，没人说话。刚才被火墙逼退的几个家伙，装甲边缘还冒着烟，其中一个正悄悄往腿上喷冷却剂，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静了。
不是打完了那种松劲儿的静，是两头野狗对吼到嗓子劈叉、谁也不敢先喘气的那种静。
左侧岩石后，星爵慢慢把脑袋抬高了一寸。他趴得太久，肩甲卡得脖子疼，想活动一下，结果刚蹭了下肩膀，听见“咔”一声轻响。
就是这一声。
叶墨眼角一跳，低喝：“别动！”
声音不大，压得跟砂纸磨铁皮一样，可愣是穿透死寂，把星爵后面那个“哎哟我靠”的感叹硬摁回嗓子里。
右侧掩体后，火箭浣熊本来已经咧嘴要开嘲讽了，爪子都抬起来了，一听这话，爪子僵在半空，尾巴也绷直了。
叶墨没看他们，眼睛一直钉在罗南身上。他缓缓收拢双掌，火核一点点塌陷、变暗，最后“噗”地灭进掌心，像吹灭一根蜡烛。
“他们在等我们犯错。”他声音还是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呼吸重一点，他们都敢冲。”
说完，他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累的，是算的。
体内那股热流早见底了，火焰掌控的模块在脑子里嗡嗡叫，像老冰箱压缩机卡住前的最后一哆嗦。护盾还在耗能，每秒都在啃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自愈因子倒是还能调用，但那是保命用的，现在动了，下一波真扛不住的时候就没得用了。
他不敢闭眼，可意识已经滑进“基因螺旋塔”第七层。
眼前浮现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标签：
【韦德·威尔逊-自愈因子】——可用，但有代价。
【未命名-穿墙类】——灰色，试过三次失败，系统提示“需组合触发”。
【未命名-高温操控型】——余温循环中，冷却进度条卡在97%，不知道是系统抽风还是真快好了。
没新招。
他早习惯了。系统从不送惊喜大礼包，全靠他自己瞎摸、硬试、拿命赌。上次激活雷电掌控，是在被罗南锤风扫飞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这要是能引个雷劈他呢”，然后就真劈了——当然，自己也被反噬得耳鸣三天。
但现在不行。
他目光扫过战场，五处熔岩带还在冒烟，地面玻璃化区域反着光，像五块歪七扭八的镜子。之前爆燃的位置他都记着，每一处都是陷阱口。只要罗南敢再往前压，他就短距点火，逼他往中间那片塌陷区走。那里地下是空的，一脚踩下去，说不定能把人直接烧穿。
计划没成型，但路子有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重心往下沉了沉，膝盖微曲，双脚不动，脚尖却悄悄转向右侧三十五度——那是离他最近的一道熔岩裂口，也是预设的起爆点。
星爵那边终于缓过来了，趴得不太舒服，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地，双枪横在身前。他没再乱动，可眼神一直在瞟叶墨。刚才那一串火球加火核威慑，打得漂亮，但他看得清楚——叶墨站姿有点飘，护盾边缘已经开始轻微抖动，像信号不好的Wi-Fi。
“这家伙……撑得住吗？”他在心里嘀咕。
火箭浣熊已经拆开肩炮后盖，正拿小刷子清理散热片。他一边忙活一边斜眼观察敌阵，嘴里无声地数着人数：“七个……不对，六个半，左边那个腿伤的算半个。”他盘算着弹药存量，又瞄了眼叶墨的方向，“等会要是再打起来，老子得省着点炸。”
格鲁特站在队伍后方，枝干微微晃动，发出一声低沉的“我是格鲁特”。
卡魔拉立刻伸手压了压，示意他闭嘴。她单膝跪地，匕首横在胸前，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来回扫视敌军阵型。她发现指挥官没站主位，反而退到了高岩侧面，手里多了个扁平装置，正在调试频率。
“他们在准备通讯压制。”她低声说，只让队友听见。
没人接话。
气氛太紧，谁都不敢多吐一个字。
叶墨听见了，没回应。他知道卡魔拉说得对，可现在拆台没用。敌人要是真启动干扰，他们的精神链接顶多撑十秒。到时候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
所以他必须继续当基站。
护盾不能撤，位置不能变，连呼吸节奏都不能乱。
他悄悄把舌尖顶了顶上颚，尝了下血味，确认自己还清醒。然后把注意力拉回体内，一遍遍检查可用能力的状态。自愈因子可以应急，但不能主动释放；火焰掌控还得等，至少三分钟；至于其他碎片，比如那个“分子减速型”的冰墙能力，冷却更久，现在用等于自杀。
那就只能耗。
拼谁先忍不住。
对面罗南终于动了。
不是冲，也不是喊，而是缓缓把权杖收回身边，紫焰缩回锤头，像条蛇盘进了窝。他站在原地，没说话，也没下令撤退，就这么静静看着叶墨，仿佛在评估一件新出土的武器。
叶墨回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骂：“装什么深沉，你丫是不是也在等技能CD？”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对手，不会因为一次战术失利就慌。罗南是疯，不是傻。刚才那波火攻确实打乱了节奏，但人家现在稳住了，说明要么有后手，要么在憋大招。
问题是，他也快到极限了。
护盾的蓝光又暗了一截，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他感觉到双腿开始发酸，尤其是右腿，之前被冲击波震过的旧伤隐隐作痛，像有根锯子在里面来回拉。
他不敢低头看，怕暴露虚弱。
只能靠意志顶着。
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冒出来，像手机后台推送：
【警告：精神力剩余18.7%，护盾维持预计可持续4分32秒。】
叶墨差点翻白眼。
“你早不说晚不说，这时候报数？合着我还得掐表打下班卡？”
他没理系统，继续盯着罗南。对方阵型变了，不再是整齐推进，而是分散成三个小组，彼此间隔三十米以上，明显是为了防范围控爆炸。那个拿通讯装置的指挥官已经完成了调试，正往腰带上别设备。
“要动手了。”叶墨心想。
他悄悄抬起右手，指尖微微弯曲，做出一个极小的收拢手势——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准备收缩防线，听我指令”。
星爵看见了，轻轻点头，把双枪换到单手持握，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新弹匣。
火箭浣熊停下维修，迅速合上肩炮后盖，爪子搭在扳机上，尾巴卷紧了备用电池包。
格鲁特低吼一声，枝干膨胀一圈，根须悄悄探入地底，随时准备突袭。
卡魔拉缓缓起身，匕首归鞘，双手空出，摆出近战姿态。
全员就位。
叶墨却没下命令。
他在等。
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或者等敌人先犯错。
他再次扫视战场，五处熔岩带的位置在他脑中形成一张简易地图。如果罗南选择从中路强攻，他就引爆中央裂口；如果走左翼，就用短爆封锁通道；右翼有坑洞，最适合设伏。
只要他们敢动，他就敢烧。
但前提是——他还站得起来。
体内能量残余不多，火焰掌控的冷却条终于跳到了99%。他不敢提前预热，怕浪费一丝热量。只能等，等到最后一刻再点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焦岩地上，一块碎石被风吹动，滚了半圈，停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
没人捡，没人踢，没人管。
就像这场仗，打也不是，停也不是，卡在生死一线的夹缝里。
叶墨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他看见罗南的左手，悄悄抬起了半寸。
不是攻击姿势，更像是……准备按某个按钮。
他立刻绷紧神经。
“要来了。”
他没出声，只是把掌心悄悄对准了中路那片塌陷区，体内残存的热流开始缓慢汇聚。
还没爆。
也不能爆。
他必须等。
等罗南迈出第一步，等敌人露出破绽，等那个能让所有人反扑的瞬间。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久没休息，肌肉在抗议。但他没动，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知道，现在谁先眨眼，谁就输。
远处高岩上，罗南的左手终于落了下去。
不是挥锤，不是冲锋，而是轻轻按在了腰间的装置上。
一道微弱的红光闪了一下。
叶墨瞳孔骤缩。
“干扰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