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掌心还贴着滚烫的地面，斜坡上那层被火苗烧出来的玻璃化岩面正一点点冷却。他能感觉到左胸下方的伤口在抽搐，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血已经不往外涌了，但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砂纸蹭他的肺。
头顶上，高岩像一块烧透的煤，罗南站在上面一动不动，权杖插进岩石深处，紫光顺着裂缝爬下来，照得人影子发青。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星爵靠在左边那块歪脖子石后面，右手耷拉着，左手捏着一枚手雷，指节发白。火箭趴在他脚边，爪子还在捣鼓肩炮，尾巴卷着电池包，抖得跟抽筋似的。卡魔拉站在右翼，小臂上的血痕结了痂，但她没去擦，眼睛一直盯着高岩。格鲁特半蹲在前头，主干裂口还没完全愈合，一根新枝悄悄探向罗南脚下的地底。
叶墨喘了口气，把眼镜摘下来。镜片边缘沾了灰，擦了擦又戴上。这动作让他胸口扯了一下，疼得他咧嘴。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调出第三层，自愈模块。”
【警告：自愈因子外放需双倍消耗，当前生命体征61%，执行后将降至危险阈值】
“少废话，启动。”
他右手撑地，慢慢挪到三角区中心，左腿跪下，左手按住伤口。意识沉进去，基因螺旋塔第三层亮了起来——韦德的自愈碎片和幻影猫的细胞再生程序混在一起，像个刚拼好的老旧电路板，闪着不稳定的金光。
“给我稳住……”
掌心开始发热，不是火焰那种灼热，是像晒过太阳的石头，温温的、带着点活气儿。淡金色的光晕从他手心漫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层薄雾。
第一道光扫过格鲁特。
他主干上的裂口猛地一缩，木质纤维“沙沙”作响，断口处冒出嫩芽，两根炸飞的粗枝原地生出分叉，缓缓回卷。格鲁特低哼一声，整棵树挺直了些，新枝往叶墨这边轻轻摆了摆。
接着是星爵。
他右肩“咔”地弹了一下，脱臼的关节自己归了位。肌肉抽了几下，然后彻底放松。他低头看了看手，握了握拳，又松开，眉头舒展。
“操，还真行。”他小声嘀咕，顺手把EMP手雷塞回腰带。
光流继续走，爬上火箭的肩膀。他肩炮残骸旁的烧伤皮肤褪去焦黑，露出粉红色的新肉。他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眼伤口，又抬头看叶墨，眼神变了。
“你他妈藏这一手多久了？”他嗓门有点抖。
叶墨没理他，咬牙把光推得更远。
卡魔拉左小臂的血痕开始收口，作战服边缘不再渗血。她活动了下手腕，指尖划过结痂的地方，眼神冷了下来，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五个人围坐的阵型没变，可呼吸节奏慢慢齐了。刚才那种各自为战、随时可能散架的感觉，一点一点被压了下去。
叶墨收回手，金光散了。
他脸色一下子白到底，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卫衣后背全湿了。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耳朵里嗡嗡响。他靠着一块碎石坐下，手指掐进掌心，硬是没让自己瘫下去。
“还活着，就是赢了一半。”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火箭低头检查肩炮，新装的冷却模块“滴”了一声，自检通过。他拍了下外壳：“修好了，就差换个壳。”
星爵站起身，甩了甩右臂，咧嘴一笑：“下次我躲快点，不给你添麻烦。”
卡魔拉往前半步，双手空着，目光扫过三人：“我们没输。”
格鲁特抬起一根新枝，轻轻搭在叶墨肩上，低语：“We are Groot.”
翻译机没响，但谁都知道他说什么。
——我们是一体的。
叶墨抬头看他，笑了笑，眼角还有血渍。
高岩上的紫光还在涨，罗南依旧站着，像尊雕像。可现在没人再盯着他看。五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没说话，但意思到了。
伤是真伤，疼是真疼，可没一个人想退。
叶墨摸了摸胸口，伤口闭合了，但里面还隐隐作痛，像埋了颗钉子。他低头看了眼手掌，刚才发光的地方有点发烫，皮肤底下似乎有股暖流还在转。他知道这状态撑不了太久，自愈外放太耗本，系统提示音没再响，但脑子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他把眼镜又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镜片。这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擦完，重新戴上，视线清了。
“你们几个。”他开口，声音还是哑，“别等我死透了才动手。”
火箭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救世主？老子修炮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但我现在能治你。”叶墨说，“刚才那一道，够你活三分钟。”
“三分钟也够我炸他八瓣。”火箭啐了一口，爪子拧紧肩炮螺丝。
星爵活动了下肩膀，捡起掉在地上的双枪，检查弹匣：“我说，咱们是不是该合计一下怎么收场？总不能在这儿演温情剧等到天亮吧。”
“你刚才不是说不给我添麻烦？”叶墨斜他一眼。
“那是客气话。”星爵咧嘴，“我客气的时候，一般都在撒谎。”
卡魔拉没接话，但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了叶墨右后方。这个位置既能掩护他，又能第一时间冲出去。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张开，随时能抽出匕首。
格鲁特的根须已经重新埋进地里，一根细枝顺着岩缝往上爬，离罗南脚下只剩两米。他主干上的裂痕基本愈合，新长的枝条比之前更粗，颜色更深。
叶墨靠在碎石上，抬头看高岩。
紫光越来越强，岩石表面开始冒烟，像是被从内部点燃。他知道罗南在充能，下一击不会是试探，也不会留余地。
但他现在不慌了。
刚才那一波治疗，不只是治伤。他能感觉到，队友的呼吸、心跳、动作频率，全都跟他有了点微妙的同步。不是心灵感应那种直接读脑，更像是……一群人在黑暗里摸索，终于摸到了同一根绳子。
他动了动手指，掌心又泛起一丝微弱的金光，没外放，只是在皮肤底下转了一圈，然后熄了。
“系统。”他在心里问，“还能撑几轮？”
【自愈因子储备剩余37%，外放极限次数：1次，持续时间不超过9秒】
“够了。”他说。
火箭突然“嘶”了一声，低头看肩炮显示屏：“能源恢复72%，冷却正常，备用弹药箱还在背包里。”
“那你刚才抖什么？”叶墨问。
“冷。”火箭瞪他，“这儿风大。”
“你皮比装甲厚。”星爵笑。
卡魔拉忽然抬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了。
高岩上的紫光猛地一颤，像是心脏跳了一下。
罗南动了动。
不是转身，也不是抬锤，只是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叶墨屏住呼吸，手按在地上。他知道，对方在测试节奏，在等他们犯错。
可他们没乱。
星爵慢慢把双枪上膛，动作轻得听不见金属碰撞声。
火箭把肩炮调到连发模式，尾巴卷着电池包，一点点往前挪。
卡魔拉双脚分开，重心下沉，像一头准备扑杀的猎豹。
格鲁特的新枝停在岩缝上方，根须在地下悄然延展。
叶墨坐在中间，没站起来，也没闭眼。他只是把眼镜摘下来，放进胸前口袋，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
血、灰、汗混在一起，擦完，脸上干净了点。
“都记得自己该干嘛吧？”他低声问。
星爵点头。
火箭竖起中指。
卡魔拉眨了下眼。
格鲁特轻晃树枝。
叶墨笑了下，重新把手按在地上。
他知道下一击会来，也知道可能挡不住。
但他现在不一个人了。
五个人缩在熔岩带交汇的三角区里，伤是治了，劲也回来了。
没人喊口号，没人表决心，可谁都明白——
只要还站着，就得打下去。
高岩上的紫光再次暴涨，像一颗即将爆燃的星。
叶墨抬起头，盯着那团光。
他的掌心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什么。
远处，格鲁特的一根细枝，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罗南脚下的岩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