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铁皮屋顶的哐当声没停,但叶墨已经顾不上听这些了。他靠在东南角一堆碎砖后头,掌心贴着那截镜腿,金属烫得像刚从火里捞出来。鼻角还挂着血丝,刚才那一波信号捕捉差点把他脑子撕开,可他知道不能歇——再等一分半钟,那个躲在L-7岗位的“自己人”又要发信号了。
这次必须抓得更准。
他闭着眼,意识沉进“基因螺旋塔”第二十层。空间感知·碎片扫描重新启动,数据流乱得像泡面桶里的电线,但他心里有锚点:0.3秒延迟,旧式跳频混淆,握手机制固定。就像认人看走路姿势,他现在专盯这股“小碎步”。
再生穿透残留的神经刺痛还在指尖窜,他干脆拿这疼当放大镜,把感知精度往上提。脑子里响起系统提示音似的反馈:“目标频段已锁定,排除热源干扰,排除震动残波,排除电磁杂讯。”
眼前没画面,只有流动的方向感。一条细线从后勤调度中心地下三层东翼冒出来,穿过应急频道节点,拐个弯钻进据点西侧通风井,最后贴着地面爬到九头蛇特工的战术终端上。
“操。”他低声骂,“这孙子还挺会绕路,怕被顺藤摸瓜啊。”
指甲抠进地面,在泥灰上划出一道横线,代表信号主路径。又补了三道斜线,标出敌方三路推进路线——东墙缺口、通风井口、南侧配电箱破洞。位置、角度、距离全对得上,连他们压低身子时膝盖弯曲的程度都差不离。
美队蹲在中央通道掩体后,盾牌卡在砖缝里,眼神扫过来。
叶墨没睁眼,右手在地上敲了四短一长——规律确认,坐标已定。
美队立刻会意,挪到他旁边,压低嗓门:“说。”
“神盾局地下三层,东翼,L-7操作台后面。”叶墨语速慢得像录音机卡带,“每九十秒一次,延迟零点三秒,用老协议打掩护。他们现在走的路线,是根据咱们上一轮动作算出来的预判。”
美队眉头拧紧:“你是说,他们在等咱们换位?”
“不是等,是算。”叶墨抹了把嘴,指腹沾了点血,在地上画了个三角,“他们知道咱们要动,就提前卡位。只要咱们一挪,他们立马跟上。直播战场,咱们是演员,人家是导演。”
艾玛在二楼控制台后轻咳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她精神力缩成针尖大,贴地漂浮,不敢乱扫。猎犬设备还在外面转悠,专咬外溢的精神波动。
“能传话吗?”美队问。
“不能无线,不能喊。”叶墨摇头,“但可以画。”
他在地上继续刻:一个圈代表己方据点,四个点标出四人位置,箭头指向预定行动路线。再画个叉在L-7位置,旁边写了个“80”——估计还有八十秒窗口期。
美队盯着看了三秒,抬手做了个“切断—重组”的手势。然后他转向巴基,后者正趴在西侧通风井入口,机械臂进入低功耗模式,连关节摩擦声都压到了最低。
“你从这边滑进去,别碰传感器。”美队比划着,“等信号第四次发出时,砸掉中继盒。不用彻底毁,只要断两秒就行。”
巴基点头,手指在地面敲了两下,意思是:明白,干扰成功后撤回原位。
美队又看向艾玛:“你退到二楼角落,维持最低警戒。一旦发现精神压制松动,立刻推预警波,短促,三次。”
艾玛抬手比了个“OK”,指尖微微发抖。她快到极限了,可还得撑住。
最后,美队看向叶墨:“你呢?留着能量干啥?”
“等他们动手前那一秒。”叶墨睁开眼,瞳孔有点失焦,“我要用空间感知锁死他们的冲锋路线,给巴基和你标出盲区。这招耗神,只能用一次,得掐准时间。”
美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说:“你鼻子又流血了。”
“没事。”叶墨擦了一把,“我这体质,血多。”
没人笑。
空气太紧,笑不出来。
叶墨重新闭眼,感知再次铺开。这次不再乱扫,而是像探照灯一样,死盯L-7频段。他能感觉到那股信号正在酝酿,数据包在后台打包,只等倒计时归零。
八十秒。
他把最后一丝注意力延伸过去,像一根头发丝吊在悬崖边。脑子里系统提示音又响:“信号同步率91%,路径重构完成,三维流向图生成中。”
眼前浮现出一条立体线路:从地下三层出发,分叉成三股,分别指向东、西、南三个突入点。每条线都在轻微波动,像是实时更新。
“他们在调参数。”叶墨喃喃,“准备加码了。”
美队听见了,盾牌边缘轻轻一抬,示意全员注意。
艾玛退到二楼西北角,背靠断裂的钢梁,手指掐进掌心。她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丝异常。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嗒落在控制台上。
巴基缓缓滑入通风井,身体贴着管壁,连呼吸都放成了慢动作。他的机械眼切换至红外模式,视野里一片暗红。前方三米处,有个拳头大的盒子嵌在墙上,闪着微弱绿光——中继装置。
他停下,等命令。
叶墨感知中的倒计时走到十五秒。
十四。
十三。
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再生反噬的钝痛从肋骨蔓延上来,像有人拿锯子慢慢拉他的骨头。可他不能松。
十二。
十一。
美队抬起左手,在盾面上画了个圆,意思是:准备就绪。
叶墨右手在地面敲了三下短促的点——即将捕捉。
十。
九。
艾玛屏住呼吸,精神网绷到极致。她能感觉到猎犬设备还在扫视,但频率慢了下来,像是也累了。
八。
七。
巴基的手指贴上中继盒外壳,随时准备发力。
六。
五。
叶墨的意识猛地扎进信号流,像潜水员扑进深海。他抓住那根主线,顺着往回溯,一路穿过渡层、跳频器、伪装模块,最终钉在源头——一台老旧的操作终端,屏幕亮着蓝光,键盘上有一只手正在敲击回车键。
“找到了。”他声音发颤,“L-7,东翼第三排,靠墙那台。操作员穿着神盾局制服,戴耳机,右手小指翘着……操,他还喝了咖啡。”
美队眼神一凛。
叶墨继续:“信号马上发出,三秒后冲击波扩散。巴基,现在动手,断两秒就行!”
话音未落,巴基五指猛然收紧。
咔!
塑料壳裂开的声音在管道里格外清脆。
几乎同时,叶墨的感知中那条绿色线路猛地一抖,中断了。
“断了!”他低吼,“就是现在!所有人按计划就位!”
美队立刻起身,盾牌横在胸前,目光扫向前方烟雾。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十秒,是唯一的机会。
艾玛退到最后方,精神力压到最低能耗状态,像一盏将熄的灯。她不敢动,连眨眼都放慢了。
巴基迅速撤离通风井,回到预定藏身处,机械臂冷却风扇嗡了一声,又被他手动关掉。
叶墨蹲在角落,掌心依旧贴着镜腿。金属还是烫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全身上下,只剩一双耳朵还在工作,听着那股信号会不会突然复活。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
“还没恢复。”他喘了口气,“我们有八十秒。”
美队点头,抬手打出四个手势:
正面牵制——交给他。
西侧干扰——巴基负责。
精神预警——艾玛待命。
空间预判——叶墨保留。
四人各自散开,无声无息。
美队伏在主通道掩体后,盾牌卡死角度。
巴基滑入西侧阴影,机械臂进入战斗预备模式。
艾玛缩在二楼控制台后,手指搭在太阳穴,随时准备推送预警。
叶墨蹲在东南角废墟内,双眼紧闭,感知如蛛网般铺向四周。
风还在刮。
屋顶还在响。
可据点里的呼吸,全都静了下来。
他们像四枚钉子,死死钉在各自的阵地上。
不动。
不语。
只等下一波信号亮起,便立刻出击。
叶墨的指甲抠进地面,留下四道浅痕。
他能感觉到,那股数据流正在重新加载。
很快了。
非常快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在心里,已经把那句话重复了十八遍——
“轮到我们当导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