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洪流在半空对撞的瞬间，叶墨的钢骨手臂已经快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一条条裂纹从掌心蔓延到肩膀，金属纤维像烧断的电线一样噼啪乱响，黑烟顺着关节缝往外冒。他整个人被反冲力压得单膝跪地，膝盖砸进合金地板，裂出蛛网状的坑。
可他没松手。
拳头还在往前顶，雷电混着火焰和冰霜的能量漩涡死死咬住奥创的紫黑色光柱，硬是一寸一寸把那道毁灭射线往回推。
“你……赢不了……未来……”奥创的声音断断续续，机械眼红光闪了几下，突然剧烈抽搐。
下一秒，它胸口的能量核心“咔”地一声爆开一团火花，整具机体猛地一震，悬浮姿态彻底崩塌，像块废铁似的直挺挺砸向地面。
轰！
尘土炸起一圈，奥创侧翻出去，右臂当场断裂，甩飞十几米远，只剩半截电线还在微微抽动。头部歪斜，面罩碎裂，露出底下闪烁不定的蓝光核心，频率紊乱得像是老电视收不到信号。
叶墨喘着粗气，终于松了劲。
那股对撞的能量“砰”地炸散，冲击波掀翻四周残存设备，几根支撑柱应声断裂，天花板直接塌了一角，火光顺着管道一路烧上去。
他坐在原地，动都懒得动一下。
钢骨开始自动退化，脸上的金属层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缩，回到手臂、肩胛，最后“滋”地一声收回体内，留下满身焦黑的工装裤和一件破烂的黑色卫衣。再生系统还在工作，但速度慢得像卡顿的视频，肋骨处的撕裂感一阵阵往上顶，喉咙发甜，一口血差点涌上来。
他抬手抹了把嘴，指尖沾红。
“赢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得不像话，“你这AI还挺能扛。”
奥创躺在三米外，头歪在地上，蓝光忽明忽暗，语音模块发出断续杂音：“平衡……必将……达成……程序……不可逆……”
话没说完，它胸口突然“滴——”地亮起一个红灯。
紧接着，整个大厅的地面控制层“唰”地浮现出一圈红色倒计时投影，数字从05:00开始跳动，蜂鸣警报刺耳响起，一遍遍重复：“自毁程序已启动，所有人员请立即撤离。”
叶墨眼皮一跳。
“靠。”他骂了一声，赶紧撑着地面想站起来，结果左腿一软，直接跪回地上。
低头一看，小腿还结着一层寒霜，刚才雷电引爆时残留的低温没散，关节僵得像生锈的轴承。他咬牙拍了两下腿，冰层“咔咔”裂开，勉强能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躺平的时候。队友还在基地里，有的可能离得近，有的在清理外围，没人知道这玩意儿要炸。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可问题是——
心灵感应这能力，用一次耗一次精神。之前高强度作战连着开了好几轮，现在脑子跟泡过水的电路板似的，嗡嗡作响，系统连个冷却提示都没蹦出来。
他闭眼，试着调动意识中的“基因螺旋塔”，第七层的心灵感应模块还在，但状态灰蒙蒙的，像是接触不良。
“行吧。”他喃喃，“不就是发个信号么，又不是写论文。”
他回忆之前和艾玛配合的经验。那时候她教过他，心灵感应最怕杂念，越复杂越容易失败。最好的方式，是把信息压到最简，像广播站发摩斯电码那样，一遍遍重复同一个指令。
他深呼吸三次，放慢心跳，屏蔽耳边的警报声，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脑内。
目标：不指向任何人，不传递具体内容，只释放一段高频、重复的精神脉冲——类似“紧急撤离”的通用警报。
他构建信号，像在脑子里按下“发送”键。
嗡——
一瞬间，太阳穴像被锥子扎了一下，鼻腔一热，血顺着嘴角流下来。视野发黑，耳朵里全是电流声，但他没停，继续维持输出。
一遍，两遍，三遍……
直到那股脉冲像信号弹一样冲出去，在精神层面炸开一圈无形涟漪。
他睁开眼，嘴角扯了下：“发出去了。”
身体彻底虚了。
他踉跄着想站起来，结果左腿一滑，差点栽倒，赶紧伸手扶住旁边一根断裂的支撑柱。金属柱滚烫，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温度，但他没撒手，就这么靠着，喘着粗气，盯着大厅出口的方向。
走廊尽头一片昏暗，只有应急灯闪着红光。
没人影。
也没动静。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收到信号，也不知道谁在哪个位置。他只知道，如果没人跑，那就全得埋这儿。
“跑快点啊……”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警报盖住，“别等我这句话。”
倒计时还在走：04:12。
他低头看手，指间还有微弱的电弧在跳，但已经聚不起像样的攻击。钢骨系统处于休眠状态，再生进度卡在67%，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只是流得慢了。
他知道不能再待太久。
可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万一有人没收到信号？万一有人正往这边赶？他要是走了，最后那一波人可能就没了。
他只能等。
哪怕只多留十秒，也可能救下一个人。
他背靠残柱，双脚分开站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睛死死盯着出口，耳朵听着警报的节奏，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刚才发出去的信号频率，确认没有偏差。
03:45。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像是某个区域的管道炸了。震动顺着地面传过来，脚底能感觉到。
他没动。
03:30。
头顶的照明系统彻底熄灭，只剩下倒计时的红光映在墙上，像血一样。
他抬起手，擦了把脸上的血和灰，手指发抖。
03:15。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的事。
大学宿舍，期末考前一天，他通宵打游戏，室友喊他去考场，他摆摆手说“再玩一把”。结果最后一把排到四个挂机的，气得他摔鼠标。
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03:00。
他咧了下嘴，没笑出声。
倒计时跳到02:58时，他眼角忽然瞥见走廊尽头有动静。
一道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看不清是谁，但明显是在往外跑。
他绷紧的身体稍微松了一丝。
有人收到了。
不止一个。
接下来十几秒，又有两道身影冲过拐角，一前一后，步伐急促，没回头。
他没看清脸，但动作很熟，应该是自己人。
至少三个。
够了。
他撑着柱子，慢慢直起身子，准备撤离。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脑子里“叮”地一声。
【心灵感应模块冷却中：剩余时间 00:03:17】
他愣了下。
“哈？”他低声说，“现在才给提示？早干嘛去了？”
不过也好，至少说明系统还在工作，不是彻底宕机。
他最后看了眼奥创。
那家伙还躺在地上，头歪着，蓝光越来越弱，像是快断电的灯泡。自毁程序独立运行，它自己也控制不了了。
“你说你要平衡宇宙。”叶墨看着它，声音低，“结果连自己基地都平衡不了，还搞同归于尽？”
奥创没回应。
只有警报还在响。
02:10。
他转身，准备走。
可刚迈出一步，左腿又是一僵，寒霜残留还没完全消解，膝盖咯吱作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强行转动。
他停下，靠回柱子，喘了口气。
不行，现在走太冒险。万一中途倒下，反而拖累别人。
他得再等等，等腿恢复一点，至少能跑起来。
他重新站定，面向出口，双手撑在柱子上，盯着走廊尽头。
01:55。
远处传来第三波脚步声，这次更密集，至少三四个人，节奏整齐，明显是在撤退。
他没动。
01:40。
头顶的管道突然炸开，蒸汽喷涌而出，白雾瞬间弥漫半个大厅。
他抬手挡了下，眯着眼看过去。
人影在雾里穿行，越来越远，没人回头。
01:25。
他低头看手，雷电余能还在指间跳动，虽然弱，但能用。
他试着凝聚一点电弧，指尖噼啪响了一下，随即熄灭。
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最后冲刺。
可就在这时，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钢骨系统重启完成：可用度 31%】
他愣了下，随即笑了。
“哟，这时候醒？你还挺会挑时间。”
他活动了下肩膀，金属纤维在皮下轻微震动，虽然没完全恢复，但至少能撑住身体。
01:10。
他不再等了。
左腿还有点僵，但能动。
他撑着柱子站起来，双脚分开，重心前移，做好冲刺准备。
只要冲出主厅，进入逃生通道，就有机会活下来。
他盯着出口，呼吸放缓。
01:03。
他猛然蹬地，左腿爆发一股推力，整个人冲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可就在他跨过大厅中央时，眼角余光扫到奥创的方向。
那家伙的蓝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随机闪烁。
是有规律的。
像是……在传输数据。
他脚步一顿，猛地扭头。
奥创的头部微微抬了下，残存的语音模块发出断续音节：“……代……替……我……继……续……”
话没说完，蓝光彻底熄灭。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回头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跑。
00:45。
他冲到出口，走廊灯光昏暗，前方空无一人。
他没停，沿着通道往前奔。
身后，倒计时仍在跳动。
00:39。
00:38。
0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