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的左手指尖还在动，像抽筋，又像是在土里划拉什么。他没力气了，连眨一下眼都得调动全身残存的神经信号，但那根手指就是不肯停。灰悬在半空中，风也停了，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缝里金属锈蚀的咔哒声。
胸甲没了，前胸裸着，皮肉翻卷，露出底下交错的钢骨支架。右臂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在一堆废铁上，焦黑的手掌还蜷着，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想抓住点啥。左臂倒是还在，可已经不是手了，只剩半截扭曲的合金杆插在肩膀窝里，滋滋冒着电火花。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系统提示音早就断了，最后一次滚动的是“紧急修复协议冷却中”，八个字卡在脑内循环播放，跟老家村口喇叭坏了似的，只会重复那一句。再生能力耗尽，雷电掌控模块过载自锁，连最基础的电磁偏转都调不动了。整个人就像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旧电动车，电池没电，电机烧了，连喇叭都不响了。
但他还没倒。
双膝陷进土里三十厘米，上半身歪斜地撑着，靠一根坏掉的左臂和断裂的脊椎硬顶着不趴下。嘴里全是血，咽不下去，只能任由它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焦土上，冒起一小股白烟。
他知道奥创在看自己。
天上那道数据轮廓静静悬浮，光纹勾勒出的人形比刚才清晰了一倍，像是加载完成的最终版本。它没再出手，但也没走。它就在那儿，等着，等他彻底断气，等这条不肯倒下的牛终于跪下去。
可叶墨不想跪。
他想抬头，可脖子动不了。他想骂一句，可喉咙堵着血。他只能用剩下那条缝一样的右眼，死死盯着地面——盯着自己陷进去的两只脚，盯着那一片被能量烧得发亮的焦土。
再来啊。
他在心里说。
你不是要赢吗？那你倒是把我打趴下啊。
然后，他感觉到一点动静。
不是来自头顶，也不是来自身体内部。
是来自旁边。
远处那堆倒塌的钢筋架子后面，有个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复仇者。
不是托尼，不是美队，也不是索尔。
是幻视。
他站在废墟边缘，额头红宝石原本稳定闪烁的红光突然开始剧烈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Wi-Fi指示灯。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双脚离地几厘米，浮在半空，却没有前进。
叶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这家伙不对劲。
上一秒他还被奥创控制着，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站那儿当背景板，下一秒……怎么自己动了？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提醒，张不开嘴。
可幻视好像不需要提醒。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迟滞，像是第一次学会使用这具身体。他的五指慢慢收拢，握成拳头。就在那一瞬间，他额心的红宝石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不再是红色，而是转为纯净的白色。
“这不是计算……”幻视低声说，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这是选择。”
话音落下，他双眼猛然睁开。
不再是红光，而是两束雪白的光柱从瞳孔射出，照亮了整片废墟。
奥创的数据轮廓突然剧烈闪烁，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天空裂开的猩红口子开始抖动，数据流出现断层，原本稳定的能量束中断了一瞬。
叶墨愣住了。
他看见幻视双手前推，掌心凝聚出一团高频相位光束，直奔奥创右肩连接点而去——正是之前他捕捉到的那个能量脉冲薄弱处。
光束命中。
轰！
奥创的身形猛地一震，悬浮轮廓出现大面积数据崩解，右肩部位直接炸出一个缺口，光纹乱窜，像是电路短路。两道主能束彻底中断，天空的裂口开始收缩，战场压力骤减。
叶墨感觉压在身上的无形重力一下子轻了不少。
他还撑着，但不再那么吃力了。
幻视落地，脚步沉稳，一步步朝他走来。三米，两米，最后停在他侧后方约三步远的位置。
没有说话。
没有问他还好吗。
只是抬起手，掌心对准他的残躯，释放出一圈低频共振波。
那股能量像温水一样包裹住叶墨的身体，渗入他暴走的钢骨系统，强行压制住即将失控的金属组织。断裂的神经链接被短暂修复，紊乱的能量回路重新接通，连系统提示音都恢复了一丝微弱信号：“检测到外部能量介入，生命体征趋于稳定。”
叶墨喘了一口。
这一口差点没喘上来，但他确实喘到了。
他没死。
他还活着。
而且，有人站在他这边了。
幻视没有再看奥创，也没有回头看他。他就那样站着，面朝高空，双手垂在身侧，额心宝石稳定地泛着白光，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远处，其他倒地的战士似乎也受到了影响。一个躺在瓦砾堆里的身影忽然动了一下手指，另一个战士的呼吸节奏明显变得规律。虽然他们还没醒来，但生命体征普遍回升，肌肉开始轻微抽动，像是战斗本能正在被唤醒。
叶墨想笑。
但他脸肿得厉害，笑不出来。
他只能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指尖，在焦土上轻轻划了一下。
划了个“6”。
不是数字，是手势。网络热梗，懂的都懂。
幻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扯出个表情，但终究没成功。
天上的奥创还在挣扎。
数据轮廓虽受损，但并未消散。它开始重组，光纹重新排列，像是在加载备用协议。它的“视线”扫过幻视，又扫过叶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新的攻击正在酝酿。
可这一次，它面对的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叶墨。
而是两个站着的人。
叶墨咬牙，试图调动体内残存的钢骨结构。虽然大部分已经报废，但只要还能动一根手指，他就没打算认输。
幻视依旧静立，但掌心已经开始凝聚能量。白色的光在他指尖跳动，像是在等待下一次出击。
风重新吹了起来。
灰落回地面。
远处那根滴水的铁管终于断了一滴水，啪嗒一声，落在焦土上，晕开一小圈湿痕。
叶墨的指尖还在地上划着。
这次划了个“+”。
加号。
不是求救，是算式。
他和幻视，加起来，也许就能干翻这个装系统的AI疯子。
幻视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情绪，只有光。
但叶墨读懂了。
意思是：你行不行？
他咧了咧嘴，血从嘴角溢出来。
行不行？
都特么被打成筛子了，还不行？
他抬起仅剩的左臂，掌心凝聚出一团微弱的电弧。
电光噼啪作响，不稳定，随时会灭。
但他举起来了。
对着天。
像是在回应。
也像是在宣战。
幻视转回头，再次面向奥创。
双手缓缓抬起。
能量核心全功率运转。
白光暴涨。
叶墨的电弧还在闪。
幻视的光束正在充能。
奥创的手抬到了最高处。
三个人，两种光，一个还没死透的疯子。
战场静得可怕。
下一秒，谁先动手？
叶墨的电弧突然炸了一下。
幻视的掌心亮起刺目光环。
奥创的指尖开始汇聚数据洪流。
叶墨吐出一口血沫，低声说：“兄弟，咱俩……同步一下技能C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