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墨一脚踏进生活区,门刚滑开,星爵就从桌边弹起来,手里还捏着个空罐头壳。火箭蹲在对面,正拿扳手敲桌子边缘当节拍器,嘴里哼的是某首老摇滚的副歌。格鲁特坐在角落的矮箱上,枝条轻轻晃,像在打盹。卡魔拉靠墙站着,双臂交叉,眼神扫过来时带着点“你终于来了”的意味。
“哎哟,大功臣驾到!”星爵把罐头壳一扔,精准飞进三米外的回收桶,“我还以为你要在驾驶舱搞个人冥想仪式,念完经再下来。”
叶墨没接话,径直走到长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脚刮过地板,发出短促的响声。他手指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刚才曲速航行结束时的震动感还没完全散,但他脑子里已经跑开了另一套节奏——复盘的事不能再拖。
“开会。”他说。
火箭翻了个白眼:“刚喘匀气就要开会?我武器模块还没校准呢,EMP发射器卡了半秒延迟,这会儿正闹脾气。”
“那就边修边听。”叶墨抬头,目光依次扫过四人,“罗南那场仗,咱们赢是赢了,但赢得不干净。有三次合击差了不到一秒,结果全崩了。我不是挑刺,是得说清楚——下次差这一秒,可能就没人能救场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星爵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收,卡魔拉往前迈了半步,靠到了桌边。格鲁特缓缓抬起头,叶片转向叶墨的方向。
“你说差一秒?”星爵皱眉,“我冲锋的时候可没觉得卡顿。”
“你没卡,是你左边的火箭被震荡波推偏了零点七秒,导致EMP覆盖区滞后。”叶墨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桌上摊开的战术板上画了条线,“然后格鲁特的地动波晚了零点五秒,卡姐的突袭窗口直接没了。我不是怪谁,是数据摆在这儿。”
火箭耳朵抖了抖:“哈?我被推偏?放屁,我站得比雕像还稳!”
“你背后那根承重梁裂了三厘米,”叶墨淡淡道,“当时我就在你斜后方,空间感知看得清清楚楚。你没感觉,是因为冲击来得慢,叠加在你开火的后坐力上,你以为是反冲。”
火箭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扭头看向自己的武器包,嘀咕一句:“……难怪扳机手感不对劲。”
“还有,”叶墨转向星爵,“你用音乐干扰罗南节奏那招,想法很好,但执行太依赖临场判断。你等他敲权杖出现‘拖拍’才动手,可那‘拖拍’是他故意放的诱饵,不是能量失衡信号。真正失衡是在他第三次轻敲之后,频率微降0.3赫兹,那时候你该动手。”
星爵愣住:“你还听得出来频率降了多少?”
“我现在能‘尝’到能量波动。”叶墨指了指太阳穴,“不是靠耳朵,是身体记住了那种震感。就像你喝一口酒,不用看标签也知道度数。”
卡魔拉点头:“所以你在矿道里能追上他,是因为感知到了宝石的空间涟漪。”
“对。”叶墨点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仗,没人真正同步。我挡护盾的时候,不知道你们准备好了没有;你星爵放音乐的时候,不知道火箭能不能跟上节奏。咱们像五个独狼,凑一块硬拼成狼群,结果咬合不上牙。”
屋里又静下来。这次没人反驳。
过了几秒,火箭挠了挠耳朵:“那你打算咋办?建个微信群,开战前集体发红包?”
“建能力对照表。”叶墨拿起笔,在战术板空白处画了个表格,“记录每次战斗中每个人的技能响应时间、冷却盲区、输出衰减曲线。比如你火箭,EMP发射后有1.2秒重启延迟,这个得标红;格鲁特的地动波传播速度受地面材质影响,岩石层比金属甲板慢40%,这些都得量化。”
格鲁特缓缓举起一根枝条,轻轻点了点表格中间的位置。
“你是想问,你怎么写报告?”叶墨看着他,“你没法说话,但你的动作我能感知。你每次发动能力前,体表会有0.5秒的生物电预热,我能测出来。以后你行动前先给我一个信号,比如枝条轻颤两下,我就知道你要动了。”
格鲁特点头,叶片微微晃动,像是在笑。
卡魔拉开口:“听起来像训练新兵。”
“本来就是。”叶墨抬眼,“咱们没指挥系统,没统一战术协议,全靠临场发挥。以前行,是因为敌人弱。可罗南这种级别的对手,一次失误就能团灭。我们得练,得把配合刻进肌肉记忆里。”
星爵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桌面:“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变成正规军?穿统一制服,每天早上喊口号?”
“我不想管你们穿啥。”叶墨摇头,“但我希望下次打架,我能闭着眼都知道你们在哪、要干嘛。自由巡游没问题,但不能瞎飞。宇宙这么大,威胁随时冒头,我们得有个章法。”
“那你有计划?”卡魔拉问。
“流动哨站。”叶墨在战术板上画了个圈,“以飞船为基点,划分责任空域。每片区域设定巡逻周期和联络频率,定期轮换。不固定驻守,也不完全放养。火箭负责技术监控,星爵主外联和机动支援,格鲁特守船和环境感知,你卡姐负责近身防御预案,我居中协调,同时负责能力数据追踪。”
火箭吹了声口哨:“你还真给自己安排了个‘大脑’位啊。”
“我不抢指挥权。”叶墨把笔放下,“我只是提供信息。谁适合干啥,数据说了算。比如上次穿墙取宝石,不是我逞能,是‘再生穿透’冷却刚好够用,换成别人可能卡在墙里出不来。”
星爵盯着战术板看了好久,忽然笑了:“行吧,反正我也懒得天天想下一步去哪儿。有排班表的话,至少我知道哪天该洗头。”
“那就表决。”叶墨环视一圈,“同意‘流动哨站’模式的,举手。”
卡魔拉第一个抬手。格鲁特高高举起枝条。火箭犹豫两秒,也抬了爪子。星爵耸肩,把手举得最夸张。
“全员通过。”叶墨拿起笔,在表格最上方写下“第一阶段:哨站试点”,日期填了今天。
会议散得很快。星爵拎着耳机说要去检查通讯系统,火箭抱怨着排班制度不合理,抓起工具包就往外走,格鲁特默默起身,跟在他后面。卡魔拉最后一个离开,临走前看了叶墨一眼:“你会留下来整理记录?”
“嗯。”
她点点头,走了。
屋里只剩叶墨一人。他没动,低头继续在战术板上画草图,标注各空域交接点、潜在伏击区、信号盲区。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窗外,基地的照明灯一盏盏亮起,映在玻璃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他停下笔,揉了揉眉心。身体其实还累,肋骨那儿隐隐发闷,像有把钝锯子在来回拉。但他没去管。这种状态反而让他清醒——疼说明还活着,还能动。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23:17。
下一班巡逻是明早六点,由星爵带队。他已经把路线规划好,贴在了任务栏。
火箭的EMP模块需要重新校准,他写了张便条压在工具箱下。
格鲁特的生物电预热测试安排在明天下午,顺带做一次地动波传播实验。
卡魔拉的近战反应训练表也拟好了,加了三组突发闪避模拟。
他把这些纸页整整齐齐夹进文件夹,放在桌角。
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一张更大的图——银河护卫队的责任空域分布草案。
笔尖移动,线条延伸,像在编织一张网。
屋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灯还亮着。
他低着头,笔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