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柜的阴影压着叶墨的半边身子,右腿破口处的布料还贴在刚愈合的皮肤上,一动就扯得神经发麻。他没去管,左手撑地缓缓挪了半寸,把重心从膝盖转移到脚掌外侧。刚才那一穿墙,差点卡在反隐形涂层里,现在肋骨像是被铁丝绞着,每吸一口气都得算着劲儿。
他闭了下眼。
空间感知重新上线,视野里浮出一层淡灰色的轮廓图——密室门、晶体节点、地面导线,全都标着微弱的能量轨迹。比之前清晰了,但边缘还有点毛刺,像老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抖动。他知道这是能力过载的后遗症,得再缓一会儿。
头顶的扫描仪红光扫过门前区域,转到另一侧。
七秒一轮,节奏没变。
可灯光频率变了。原本稳定的白光现在每隔十几秒就闪一下,像是供电不稳。空气也不对劲,刚才还能感觉到通风口的微风,现在几乎静止,连机油味都沉了下来,黏在鼻腔里。
他皱了下眉。
这船要出问题,要么是罗南搞的,要么就是自毁程序快启动了。
他不敢赌。
睁开眼,视线落在那扇密室门上。紫光从门缝漏出来,比三分钟前更亮,脉动频率也快了,从三秒一次变成两秒半。宝石被激活了,而且还在升温。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在墙体里微微震颤,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扔进冷水中。
门框四周嵌着六块晶体,呈环形分布,每块指甲盖大小,泛着哑光的灰蓝色。他盯着看了两轮扫描周期,发现每次红光扫过时,晶体表面都会轻微闪烁一次,和扫描仪同步。不是独立警报系统,而是联动装置——一旦检测到异常入侵,立刻电击加通讯报警。
地面金属板也有讲究。接缝处的纹路比别处深,显然是为了埋线。他用空间感知拉近看,底下有三层线路:最下面是主供能,中间是信号回传,上面一层是高压触发。踩上去不会马上炸,但只要重量超过六十公斤,或者停留超过两秒,就会激活连锁反应。
硬闯?行不通。
穿墙?再生穿透还在冷却,现在动手等于往电网里钻。
他得找缝。
眼睛顺着晶体之间的空隙扫过去。七厘米左右,刚好够一根手指插进去。要是能切断中间那根信号线,或许能让系统短暂失灵。可问题是,怎么在0.8秒内完成“贴门—探指—断线”三步?
他试了下自己的反应速度。
左手抬到胸前,五指张开又握紧。肌肉有点僵,但还能用。眨了眨眼,镜片又起雾了。这次他没急着擦,而是低头看了眼袖口——刚才蹭过配电箱,沾了点油灰。这种环境下,眼镜反而成了累赘。
他伸手摘下银色半框眼镜,轻轻放在身前的地面上。
然后用卫衣内衬把镜片彻底擦了一遍,动作很慢,像是在磨时间,其实是在调整呼吸节奏。擦完,重新戴上。视野清楚了,心跳也稳了。
“系统不说话,那就我自己算。”
他低声说了句,声音压得极低,连自己耳朵都快听不见。
现在的问题是位置。他离门八米,躲在设备柜后,安全是安全,但太远了。等扫描仪红光转开,他得冲过去,蹲身断线,再撤回来,整个过程不能超过一秒。一旦失败,下一波红光扫来,直接暴露。
不行,得往前挪。
他慢慢把身体重心前移,右脚往前滑了半步,鞋底贴着地面,没发出一点声音。左脚跟上,整个人像蛇一样往前蹭了一米。停下,等扫描仪转完一圈,确认没触发任何异常。
再滑半步。
又等。
第三次,他直接挪到了设备柜最前端,距离门只剩五米。这个位置已经出了完全遮蔽区,如果扫描仪角度偏一点,就能照到他的肩膀。但他必须冒这个险。
五米,冲刺只需要零点七秒。
他把右手贴在大腿外侧,掌心朝上,开始模拟动作:冲上去,左手按门框,右手食指切入缝隙,向下勾断信号线。一遍,两遍,三遍……肌肉记忆一点点建立起来。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金属撞击,又像是某种机械重启的声音,在船体深处回荡了一下就没了。
他没抬头,也没停手,继续模拟动作。但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通道入口的方向。那条路通往主控室,罗南就在那儿解自毁程序。如果他快好了,随时可能过来。
时间不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杂念压下去。现在想退也退不了,再生穿透没法用,跑不过罗南。只能上。
他将左脚微微前移,脚尖点地,全身力量集中在前脚掌。膝盖弯曲的角度刚好能爆发起步,又不至于因紧张而颤抖。右手悬在腰侧,随时准备出击。
扫描仪红光缓缓扫过门前区域,照亮了那道透着紫光的门缝。
然后转向另一侧。
0.8秒。
他盯着那个空档,脑子里只剩下倒计时。
七。
六。
五。
红光彻底离开门区,阴影重新笼罩。
就是现在。
他正要发力,身体却猛地一顿。
不对。
这次扫描仪转得太顺了,没有之前的轻微卡顿。上次它经过某个接缝时会有0.1秒的延迟,这次却没有。他盯着旋转轴看了一秒,发现底部有细微的油渍反光——被人动过手脚,转速调快了。
实际盲区不是0.8秒,是0.6秒。
差0.2秒,足以让他动作变形,指尖碰不到线头。
他缓缓松开肌肉,重新趴回去。
不能急。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差点害死他。越是到这时候,越得冷静。他摸了摸工装裤口袋,里面还有半块压缩能量胶,是之前从神盾局废站顺的。现在吃?没必要。留着等真动不了的时候再说。
他把注意力拉回门框。
六处晶体,环形分布,信号线集中在右侧第三与第四块之间。那里是主控节点,也是防御最弱的一环——因为要兼顾散热,隔热层薄了两毫米。刚才穿墙时他就注意到了,只是没细想。
如果他不用手指,改用工具呢?
他摸了摸腰带。一把多功能军刀,是托尼早年塞给他的,说“关键时刻能撬开罐头”。现在倒是真能派上用场。刀片收拢状态才六厘米,展开后八厘米,刚好够得着。
问题是,怎么把刀片精准送进去?
他盯着那道缝隙看了三轮扫描周期,终于找到规律:每当红光扫过,晶体共振会引发微小震动,缝隙会扩张0.3毫米左右。虽然只是一瞬,但如果他能在震动发生的同时出手,就能顺利插入。
机会只有一次。
他把军刀从腰带上取下来,轻轻打开刀片。金属弹出的“咔”声极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还是让他心头一跳。他屏住呼吸,等了两秒,确认没触发任何警报,才把刀交到右手。
刀尖朝下,贴在大腿外侧。
他再次进入预备姿态。
左脚前移,重心前倾,肌肉绷紧到临界点。
扫描仪红光缓缓移动。
七。
六。
五。
红光扫过门区,晶体轻微震颤。
缝隙扩张。
他动了。
身体如离弦之箭冲出去,五米距离一步跨过。落地瞬间左膝微曲缓冲,左手直接按上门框左侧,右手刀尖顺势切入缝隙,向下一切。
“嗤——”
细微的割裂声。
信号线断了。
紫光猛地一晃,门缝里的脉动停滞了半秒,随即恢复,但频率明显乱了。警报没响,电击也没触发。成功了。
他没撤。
反而往前逼近半步,贴着门站定。
门把手是旋钮式,老型号,没有指纹或虹膜识别。看来罗南觉得,只要有晶体阵列就够了,没想到会被物理切断信号。
他伸手握住旋钮。
冰冷,但没有电流反馈。
轻轻转动。
一格,两格……
咔哒。
门开了条缝。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臭氧味。密室内部的紫光更强了,照得他半边脸发青。他没急着进去,而是用空间感知快速扫描内部结构。
空旷,中央有个悬浮支架,力量宝石就在上面旋转,离地一米二,周围有微弱磁场环绕。没看到其他陷阱,也没发现备用警报源。
可以拿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门,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滴”声。
像是某个系统重启的提示音。
他猛地回头。
扫描仪的红光,正在缓缓调转方向。
不是自然转动。
是被人远程操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