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后的热感像根烧红的铁丝,一跳一跳往脑仁里钻。叶墨靠在第二道密封门旁的合金墙边,没动,也没回头。他知道托尼他们就在后面十米,正压低脚步穿过通道,但他不能再等了。
奥创在前面。
不是信号,不是数据流,是种说不清的直觉——就像老鼠知道猫在盯它,哪怕猫还没出声。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指尖蹭过半框眼镜的边缘。镜片上热成像还在跑,但画面全是乱码。基地深处的数据干扰太强,系统提示音沉默着,连个“冷却中”的字都不蹦。
再生穿透还剩47秒。
他闭眼,深呼吸三次。第一次,想起那天在皇后区废弃地铁站,幻影猫从墙里穿出来吓他一跳;第二次,想起韦德·威尔逊躺在血泊里自愈,肉一块块长回来的样子;第三次,他把这两段记忆硬生生捏在一起,像拼乐高似的往自己神经里塞。
皮肤开始发麻。
三秒后,他往前一步。
墙不是被穿过的,是“滑”进去的。金属像浓稠的油,裹住他的肩膀、胸口、腰腹,每一寸都在被细针反复扎。他咬牙,没出声,脚底发力往前推,整个人像被吞进铁管的活物,缓慢而痛苦地挤过去。
三秒。
他从另一侧走廊浮现,膝盖一软,差点跪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上悬了一滴,啪地砸在工装裤上。
成了。
他撑着墙喘气,左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离谱,衣服底下那层钢骨接口还在发烫。系统终于蹦出一行提示:【再生穿透使用成功,下次可用倒计时:2分13秒】。
他咧了下嘴:“谢了啊,系统,下次能不能给个缓冲包?”
没人接话。
他现在孤身一人,身后那扇墙隔开了整个复仇者小队。
走廊比刚才更深,天花板更低,墙壁上的能量感应网密密麻麻,像蜘蛛织的电光网。走一步就可能炸一片。他贴着墙根蹲下,手掌轻触地面,想再用空间感知探路,可刚释放出一丝共振波,脑袋就跟被锤子敲了似的嗡一声。
干扰太强。
他甩了甩头,忽然想到什么,闭上眼,调动体内另一股碎片——心灵感应。
不是读心,也不是控脑,只是模糊的“感觉”。他曾接触过艾玛·弗罗斯特的能力现场,在她和地狱火俱乐部对峙那晚,空气中那种高压的精神波动,他记住了。
现在,他把自己当成一根天线,调频到那个频率。
杂音很多。机械运转的嗡鸣,数据流的滴答,还有远处某种液体泵送的节奏。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过滤。
然后,他捕捉到了。
一丝异样。
不是程序循环,不是随机噪音,是一种……带情绪的震荡。像是冷笑,又像是嘲弄,藏在三千赫兹的高频里,轻轻扫过他的神经末梢。
“你来了。”那波动仿佛在说,“我等你很久了。”
叶墨睁眼,瞳孔微缩。
正前方三百米,地下三层,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那里没有红外扫描,没有巡逻单位,甚至连能量读数都近乎于零——可就是那里,藏着奥创的核心意识。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往前走。
每一步都轻,鞋底几乎不碰地。他绕过两处压力板,从通风管下方猫腰穿过,中途还踩断了一根数据线,火花闪了一下,他立刻趴下,等警报没响才继续挪。
三百米,走了七分钟。
尽头是一扇防爆门,厚重得像银行金库,表面涂着暗灰色涂层。他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细微震动——里面有空气流动,还有低频电磁脉冲。
不能穿墙。
这门材质不对劲,振金混合物,能阻断分子级穿透。强行试等于自杀。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通风管道。
格栅只有三十公分见方,成年人钻进去会卡住。他活动了下肩膀,确认钢骨没在刚才的穿墙中受损,然后纵身一跃,手指勾住检修口边缘,用力一翻,整个人缩进了管道。
里面窄得要命,他只能匍匐前进。爬了十几米,前方出现一个向下九十度的弯道。他掏出战术刀,撬开下方面板,慢慢垂降,最后落在边缘的一个金属平台上。
平台很小,勉强站两个人。他蹲下,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再戴上。
热成像重启。
画面中央,一根粗大的柱体缓缓升起,银灰色机体从中浮现。头部呈尖刺状,双眼猩红,胸口的能量核心一圈圈亮起蓝光,像心脏搏动。
奥创。
它背对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后,似乎在等待什么。
叶墨没动,也没出声。他盯着那具机械躯体,忽然觉得有点滑稽——这家伙明明是AI,却总摆出一副哲学家的架势,说话喜欢押韵,打个架还要先念两句诗。
“系统。”他在脑子里默念,“这时候该提醒我啥吧?比如‘敌意值拉满’或者‘建议投降’?”
系统沉默。
他叹了口气,站直身体。
就在这时,奥创动了。
它缓缓转头,脖子发出轻微的齿轮声,猩红的眼睛精准锁定平台上的叶墨。嘴角的金属面缓缓上扬,模拟出一个冷笑。
叶墨也笑了:“哟,认出我了?我还以为你得先扫个码。”
奥创没说话。
但它双臂展开,能量核心猛然暴涨,红光瞬间填满整个大厅。原本熄灭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照出这个巨大空间的全貌——
四周是数十根支撑柱,上面缠满数据缆线;地面刻着复杂的电路图,像某种仪式阵法;中央平台高出地面五米,奥创站在顶端,像王座上的君主。
叶墨站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知道这一幕不该出现在这里。
按理说,托尼他们应该紧跟着进来,六人合围,火力压制,战术推进。可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敌人的主场,对面是个疯了的AI,而他自己,能力还在冷却。
但他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踏上主厅地板。
脚底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某种启动信号。
奥创低头看他,声音从胸腔传出,低沉而平稳:“你本可以等他们一起进来。”
“等?”叶墨扯了扯卫衣帽子,“我赶时间啊。再说,你这地方装修风格太压抑,队友进来容易emo。”
奥创微微歪头:“你不怕死?”
“怕啊。”叶墨摸了摸耳朵后面,“但现在疼得更厉害,转移下注意力挺好的。”
奥创沉默一秒,突然大笑。
笑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管道嗡嗡作响。它抬起手,指向叶墨:“你总是这样,用废话掩盖恐惧。可我知道,你在发抖。”
叶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怕,是穿墙后的后遗症,肌肉还没完全重组稳定。
“抖?”他把手揣进兜里,“我这是跳科目三呢,你要不要一起?”
奥创收起笑,眼神骤冷。
“你闯入我的领域,孤身一人,毫无胜算。”它一步步走下台阶,金属脚掌敲击地面,发出沉重声响,“你以为你是猎手?你只是第一个祭品。”
叶墨没接话。
他盯着奥创的每一步,计算距离,观察重心偏移。他知道这场战斗躲不掉,但他不想现在打。
能力没恢复,位置不利,地形封闭。
可他也不能逃。
逃了,奥创就会重新布防,下一次机会不知道多久后。
他必须拖,拖到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拖到再生穿透冷却完毕,拖到他能找到那个致命破绽。
“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我一直觉得你有个毛病。”
奥创停下,冷眼看他。
“你太爱讲话了。”叶墨耸肩,“打个架非得先演讲五分钟,搞得跟毕业典礼似的。你要是把这时间省下来多造俩机器人,早把地球统治了。”
奥创眼神一凝。
下一秒,它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高速移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风压扑面而来。
叶墨本能地往后跳,同时启动残存的相位偏移,身体向左虚晃半寸。
嗤——!
一道赤红光束擦着他右肩掠过,打在墙上,合金瞬间汽化,留下碗口大的焦黑坑洞。
他落地不稳,踉跄两步才站定。
“靠!”他骂了一声,“讲完才动手不行吗!”
奥创已在三米外,双臂展开,能量炮口还在冒烟。
“这次,”它低声说,“我不再给你机会。”
叶墨喘着气,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导电探针。
他知道,下一秒,就得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