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科特的右臂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指尖已经开始从实体变成飘忽的光点，叶墨的手还悬在半空，距离控制器按钮不到半厘米。他没动，不是不敢，是知道哪怕再往前一寸，也会被那股正在崩解的量子场反噬成渣。
三秒。
可能更短。
他脑子里没有“系统提示音”，也没有突然蹦出来的选项菜单。有的只是三天前在瓦坎达边境感受到的那种震颤——振金共振时，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瞬，粒子流短暂地停顿、重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钉住了。
“分子锚定……”他在心里默念，不是问系统，是在提醒自己，“那玩意儿不是外力，是共鸣。”
他闭眼，不再看斯科特逐渐消散的身体，而是把全部注意力沉进意识里的“基因螺旋塔”。第19层，能力碎片密布如星点，韦德的自愈因子泛着暗红光晕，幻影猫的穿墙术像一层薄雾缠绕其上，而那个刚捡回来还没试过的“分子锚定”片段，正安静地悬浮在角落，像个被遗忘的U盘。
现在不是试不试的问题，是得把它焊上去。
叶墨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疼让他更清醒。他调出自愈因子作为主轴，这是最稳定的修复模块，能重建细胞结构；接着接入穿墙术，不是为了穿透墙体，而是借用它那种“无视物理阻隔”的特性，让修复信号能直接打入斯科特正在崩解的神经网；最后，他把“分子锚定”硬生生塞进这两者之间，当成支架——不是固定空间，而是固定“存在”。
说白了，就是用自愈当绳子，穿墙当钩子，锚定当铁桩，往虚无里拽人。
他睁开眼，眉心一热，一道无形波纹扩散而出，没有光效，没有声响，就像一根针扎进了空气。下一秒，斯科特的身体猛地一顿，右臂的烟雾化趋势戛然而止，皮肤裂纹开始由外向内缓缓收拢，泛蓝的光晕肉眼可见地减弱。
“成了？”叶墨喘了口气，额头冷汗滑进眼睛，刺得生疼。
但没完。
斯科特虽然停住了消散，可整个人还是瘫在地上，呼吸微弱，瞳孔涣散，控制器还在嗡鸣，程序卡在错误回收状态，像一台死机的手机，反复重启却进不了系统。
叶墨单膝跪地，伸手按住斯科特肩膀，掌心传来一阵高频震荡，像是有无数小锤在敲打骨头。他皱眉，另一只手迅速摸出随身平板，连上本地网络，试图强制关闭战衣程序。
屏幕跳出血红警告：【目标系统处于离线越狱模式，无法远程干预】。
“靠，你还真把皮姆的加密拆了？”叶墨低骂一句，把平板甩到一边，转头盯着斯科特的脸，“醒过来！别装死！”
没反应。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地，集中精神，再次释放精神力。这次不是拉，是推——往斯科特的意识核心里塞一段信号，像往坏掉的收音机里插根天线。
“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家吃饭。”他低声说，“你要是真没了，她以后只能跟继父吃汉堡。”
斯科特的眼皮剧烈颤了一下。
叶墨抓住机会，加大输出，精神链接瞬间建立。他看到斯科特的意识像一团乱麻，神经信号断断续续，记忆碎片四处飘散，最清晰的一段画面是：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存钱罐，喊“爸爸”。
“就这个。”叶墨咬牙，顺着那段记忆反向注入能量，像用火把点燃一堆湿柴。
斯科特猛然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眼皮终于缓缓睁开。视线起初模糊，几秒后才聚焦在叶墨脸上。
“……我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像是从井底爬上来的人。
“暂时算。”叶墨喘着气点头，伸手按下控制器侧边的紧急复位钮。战衣程序重启，蓝光流转，斯科特的身体开始缓慢恢复原尺寸。
一分钟。
两人谁都没说话。
叶墨靠墙坐下，摘下银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一波操作耗得他脑仁发胀，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颅骨上打孔。
斯科特坐起来的时候差点栽倒，叶墨抬手扶了一把，结果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谢谢你。”斯科特抬头看着他，眼神有点晃，但足够认真，“我真的……太蠢了。”
叶墨没说话，把眼镜重新戴上，淡淡道：“下次作死前，记得给我留个遗言，至少让我知道砸哪个存钱罐。”
斯科特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低头抱头，肩膀微微发抖。
“我以为我能行。”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只要再小一点，就能突破极限，就能控制得更好……可我差点把自己弄没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叶墨靠在墙上，闭眼缓神，“我也试过，刚来这儿的时候，以为多碰几个变种人就能无敌，结果第一次激活自愈，疼得我在厕所吐了半小时。”
斯科特抬头看他。
“你知道最怕的是什么吗？”叶墨睁开眼，看向他，“不是死，是死得莫名其妙。比如你现在，连为什么崩解都没搞清楚，就敢往红线外冲？你不是蚁人，你是莽人。”
斯科特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知道叶墨说得对。
他确实莽了。
那份报告写得清清楚楚：安全极限三点二厘米，持续不超过四十七秒。他撕了，嚼了，还觉得自己是在挑战命运。可现实根本不讲这些，差半厘米，他就从宇宙里被格式化了。
“我以为……我能行。”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你能。”叶墨打断他，“但不是靠硬闯。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是让你知道边界在哪。你今天破限，不是变强，是运气好我回来了。要是我不在呢？你闺女以后问起爸爸，别人只能说‘哦，他作死了’。”
斯科特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叶墨没安慰，也没再刺激，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十几秒，斯科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我要证明自己”的执拗，而是多了点沉甸甸的东西。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错了。”
叶墨点点头，没再多说。
有时候，认错比逞强难得多。
尤其是对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来说。
外面天色渐暗，夕阳透过厂区破损的铁皮顶洒进来，地上落了一层橙红的光。控制器安静地躺在斯科特腿边，屏幕黑着，像是也累坏了。
“接下来怎么练？”斯科特忽然问。
叶墨看了他一眼：“你还想练？”
“想。”斯科特点头，“但我不瞎冲了。你教我，怎么在规则里变强。”
叶墨沉默几秒，站起身，走到实验区边缘，捡起一个矿泉水瓶，放回标线中央。
“明天。”他说，“先从三点二厘米开始，跑十圈，不准超时。”
斯科特看着那瓶子，嘴角动了动，居然笑了。
“行。”
叶墨转身往出口走，脚步有点虚，但没回头。
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不是靠能力，是靠人醒了。
斯科特坐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高频震荡留下的灼痛感。他慢慢握紧拳头，又松开，一遍又一遍。
直到夕阳彻底沉下去，厂区陷入昏暗，他才缓缓站起身，拿起控制器，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他走向叶墨离开的方向，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