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天阴得像是谁把锅底翻了过来。叶墨蹲在布鲁克林东区一栋废弃公寓的楼顶,屁股底下压着一块发烫的铁皮,手边搁着一台改装过的望远镜,镜头对准马路对面那家不起眼的电器维修店。他摘下银色半框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假装自己是个来拍街景的业余摄影师——这年头连流浪汉都比他穿得讲究,但总得找个理由杵在这儿不动。
背包里那份“X-7行动草案”还热乎着,第一页角落那行红笔写的【下一阶段:引入关键人物】已经干透了,像条划开的口子。他没急着翻出来看,而是掏出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口,水凉得有点刺喉。天气APP早上说有雷阵雨,结果到现在连个响动都没有,空气闷得能拧出油来。
他知道斯科特·朗今天会来这家店。不是算出来的,是推的。前妻搬过一次家,女儿念的小学就在附近,修电器这种活儿,刚出狱、要赚钱、还得避开大公司背景审查的人,不来这儿去哪儿?而汉克·皮姆——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科学怪人,最近三个月每隔两周就会匿名来一趟,修一台从不接电的老式示波器。这事没人知道,除了叶墨。他三天前黑进了斯塔克工业旧档案库的一个边缘备份节点,翻到了一份被标记为“Pym Tech - Demissioned”的设备流转记录,顺藤摸瓜找到了这家店的名字。
他不是黑客天才,但他有个系统,能靠接触变种人能力现场吸收碎片。虽然眼下用不上,可脑子不能停。信息就是氧气,尤其是在你不想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干活。
望远镜视野里,维修店门开了。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裤的男人走了进来,寸头,胡子拉碴,肩膀微塌,左脚落地时略沉了一下——是旧伤。叶墨嘴角抽了半下,没笑出来。是他,斯科特·朗,按剧本走的普通人,却总在关键时刻做出不普通的决定。
两分钟后,另一个身影出现在街角。老头穿一件深灰风衣,领子竖着,拎着个破旧工具箱,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间距几乎一致。他进店时没看招牌,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操作台,把箱子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来了。”叶墨低声说,手指搭在望远镜调焦轮上,缓缓拉近画面。
皮姆坐下后开始摆弄那台示波器,手指在旋钮上轻轻拨动,眼神专注得不像在修机器,倒像在听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歌。斯科特站在柜台前跟店主说话,手里拿着一份简历,语气平实,没夸张也没低头哈腰。店主指了指后屋的配电箱,说了句什么,斯科特点点头,转身就往里走。
就是现在。
叶墨摸出藏在背包侧袋里的遥控器,拇指按下一个隐蔽开关。这是他昨晚亲手焊的触发模块,连着维修店内天花板角落的一组老旧线路接头。电流瞬间短路,啪的一声,整间店的灯闪了一下,随即全灭。
店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传来店主的抱怨:“操,又跳闸?这破线路早晚出事!”
斯科特没说话,直接弯腰打开配电箱外壳,手伸进去摸了几根线头,眉头皱起。“零火反接,还加了非标继电器……这不是修好的,是凑合用的。”他说得平静,像在念说明书。
而就在他身后,皮姆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转头看了一眼后屋方向。他的目光没落在斯科特身上,而是盯着那半开的配电箱,看了足足五秒。接着,他站起身,拎着工具箱走了过去。
“你懂电路?”声音沙哑,带着点中西部口音。
斯科特回头,愣了一下,“以前干这行。”
“那你看看这个。”皮姆把示波器推到他面前,“它不该死机。信号输入正常,电源稳定,但它就是不启动。”
斯科特蹲下来,拔掉探头重新插了一遍,按了复位键,屏幕亮了一下又灭。“接地环路干扰,可能是屏蔽层断了。”他拆开后盖,用手指沿着电缆走了一遍,“这儿,接头氧化了。换个接口就行。”
皮姆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下,很短,几乎算不上表情变化。“你修过精密仪器?”
“军工级雷达维护,七年前的事。”
皮姆没再问,只是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微型焊枪和一小卷铜箔,递过去:“试试。”
十分钟不到,机器恢复正常。皮姆测试了三次波形输出,全部达标。他合上设备,沉默地看了斯科特一会儿,忽然说:“我有个项目,需要临时电工。人体工学测试,三小时,两千块,现金。”
斯科特没立刻答应,反而问:“在哪测?”
“后屋,密室。”
“我能录音吗?以防万一。”
皮姆咧了下嘴,“可以,但我也会录你。”
成交。
叶墨在楼顶眯起眼,手指无意识敲着望远镜支架。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皮姆会带斯科特进密室,给他穿上那件银灰色的原型战衣,不解释原理,只说是“可穿戴机械外骨骼的压力测试”。他会监控生命体征,记录神经反应速度,观察肌肉协调性。这是筛选继承人的标准流程,谨慎、冷酷、不留情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斯科特会不会穿。
三分钟后,两人进入后屋。门关上,窗帘拉紧。叶墨切换设备,启动高倍音频拾取模式,通过通风管道的微震频率判断内部活动。他看到通风口滤网轻微抖动了几次,节奏不规则,说明有人走动。心跳监测贴片的数据还没接通,但他能估算——斯科特的心率应该在一百上下,不高不低,属于“紧张但控制得住”的范畴。
他摘下眼镜,从背包里拿出另一台掌上终端,打开心灵感应模块的预备程序。界面简洁,只有一个绿色按钮写着“待命”,旁边一行小字:“冷却正常,链接延迟<0.3秒”。
他没点下去。
不是不能用,是不能现在用。皮姆这人疑心重,实验室里说不定有反心灵探测场。而且斯科特现在还没真正接触到战衣的核心机制,贸然介入只会打草惊蛇。他要的是顺势而为,不是强行改命。
终端屏幕暗下去,他把它塞回内袋,重新举起望远镜。
十分钟后,密室门开了。
斯科特走出来,衣服没换,但神情变了。不是兴奋,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我好像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克制感。他左手无意识摩挲右手手腕,那里原本戴着一块廉价电子表,现在没了。皮姆跟在他后面,手里多了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那块表的残骸。
“明天同一时间。”皮姆说,“带上身份证,签协议。”
斯科特点头,“我可以考虑。”
“你不该考虑。”皮姆转身关门,“你已经被选中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门咔哒一声锁上。
叶墨在楼顶坐直了身子,终于露出一点笑意。不是因为计划顺利,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斯科特出门那一刻的眼神——不是贪婪,不是激动,而是警惕中藏着一丝跃跃欲试。就像一头困了多年的野兽,突然闻到了自由的气味。
他收起望远镜,背起包,顺着消防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响,节奏稳定。走到二楼拐角,他停下,从外套内袋抽出一张便签纸,用铅笔快速写下三行字:
目标已接入关键技术节点
引导路径符合预期
下一阶段需提升协同精度
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防水袋,放进背包夹层。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定位转移到三个街区外的一处老旧居民楼。那是他上周租下的安全屋,窗户正对着维修店后巷,配备了远程监听、热成像和信号中继设备。
他走出公寓,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卖二手家具的店铺门口停下,买了张旧沙发和一盏落地灯,扫码付款后让老板帮忙送到地址。他自己则绕了个圈,从后门潜入那栋楼,爬上四楼,推开没锁的房门。
屋里空荡荡的,墙皮剥落,地板吱呀作响。他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百叶窗缝隙,望远镜架好,镜头对准维修店后门。屏幕上同步亮起四个监控画面:门口、巷口、通风口、屋顶天线。
一切就位。
他坐在地板上,靠墙休息,耳机插入终端,开启实时音频接收。频道静默,只有轻微电流声。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任何动静,皮姆会回去分析数据,斯科特会回家思考人生。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他闭上眼,脑中响起系统提示音:“心灵感应模块待命,状态稳定。”
他没回应,只是在心里默念一句:
“等着吧,下次见面,咱们一起教他怎么穿墙不撞头。”
窗外,一片乌云缓缓遮住太阳,光线暗了一截。街角的煎饼摊收摊了,老板娘推着车离开。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啄了两下金属接头,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