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旁人差……
这样的话说的在场的女子都愣了愣。
从前在家中，没人会说她们不比旁人差，只会说你还要更努力，为家族贡献，为家族谋利。
进了宫，家中会问她们到底有没有努力，为何不能得到陛下的宠爱。
日子久了更是只会抱怨她们没用，连陛下的心都笼络不住。
到了现在更是，家中来信要么就是问宫中的情况，陛下、娘娘的情况，要么就说她们废物。
不说笼络住陛下的心，居然连人都被赶出宫中。
还说如今她们连和离之后的女子都不如，不能给家中创造一点价值，白费了他们曾经的培养。
这段日子她们总觉得过得太压抑，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来自家人的言语否定和打压。
可此时，她们曾经的对手，在这里跟她们说她们不差。
还问她们想不想为自己谋出路。
还有……为天下女子谋出路？
谁？她们么？可是，她们能行么？她们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只会吟诗作对，弹琴跳舞。
家中培养她们的时候确实有让她们也读书，因为太蠢的人进了宫只会惹祸。
所以她们不能太笨，可她们也不能太聪明。
除了基本的东西之外，女诫是她们必须要学的东西，现在想来，家中要掌控她们，就需要这些东西。
不过她们也不是曾经那个被家族利益和女诫压的死死的她们了。
来了别宫之后，绿竹曾经拿了许多新的书给她们看。
和从前的女诫完全不一样的那种。
里面许多的观点都让人耳目一新，看完了还会不自觉的开始思索，家中那样真的是为了她们好么？
说着家中好了她们才会更好，可她们现在不好，家中一切都好，为何没想过问问她们好不好呢？
她们没有价值之后，连问都不会问的家，真的会在她们艰难的时候帮扶一下她们么？
从前不敢说出的答案，现在看来已经很清晰了。
不会的，家中现在都不愿意在口头上骗她们，怎么可能会给在日后帮扶她们。
也正是因为越来越能想明白这一点，她们这段日子都没有想过要跟绿竹对着干了。
刚来别宫的时候，她们对绿竹管她们一事颇为不满。
想着绿竹背后又没有家族支持，凭什么管她们，她们闹的时候还有些莫名的优越感。
发现家中似乎是不打算管她们之后，她们就没什么底气跟绿竹对着干了。
家中这样，她们日后说不定就要一直在绿竹手下讨生活，哪里还敢再跟绿竹别苗头。
就差备些礼，去给绿竹道个歉，希望她不要跟她们计较之前的事情。
她们现在，已经很安分了。
姜芷说的事情足够她们想许久了，此刻并不意外她们是这个反应。
在封建礼教下被压迫了太久的女子，此刻能因为她几句话就动摇了曾经的那些想法，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姜芷觉得，只要她们有一点反抗的想法，都是很厉害的。
毕竟时代不同，她们未曾见过更好的日子，却本能觉得这样不对，这就是可塑之才。
反正姜芷觉得她们这样挺好的。
总不能把希望都放在利益为上的家中，或是一个男人身上。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这话不光是要对这些女子说，姜芷也时常对自己说。
主要就是怕自己哪天万一被霍卿的糖衣炮弹完全腐蚀了，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所以，靠山山倒，靠海海干，靠人人跑，此话与诸位女子共勉，希望大家都能记住。
姜芷最后说了这样一句，才带着绿竹和李以彤一起走。
带绿竹是了解这段时间别宫的情况，带李以彤就是为了更详细的知道这些年她父亲的动向。
从中找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李以彤也知道带上自己是为了什么，一路上都是绞着手指跟在后面的。
她从前还觉得家中虽然表现的稍微冷淡些。
但到底还时常写信来关心她，今日居然还给她带了东西，和其他人家中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情况完全不同。
正高兴着呢，却不想情况急转直下，关爱她的家人似乎一下子变了模样。
变得她都不认识了，让人心惊胆战的。
可让她一下子接受家人不对劲的事，又哪有那么容易呢？
特别是现在看皇后娘娘的模样，应当是要继续严查的，可她……她真的能说出来么？
李以彤有些茫然。
活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一天发现家中人不对劲，她该何去何从？
是为了亲缘咬咬牙瞒下那些觉得不对的地方，还是就这样说出来？那岂不是变成了大义灭亲……
李以彤很纠结，她觉得这样不太好。
可是真要瞒着，她也觉得不好。
还没等她纠结好，几人就已经到了一处适合谈话的房中。
姜芷一看李以彤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还有的想，干脆让绿竹先汇报。
“娘娘，近几日里，一共有八方人来别宫，试图接触别宫里的人。除此之外……”
绿竹汇报的时候条理极其清晰，几乎事无巨细。
本来还在纠结的李以彤，不自觉的就被绿竹此刻的模样吸引。
看着绿竹腰背直直的，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点也不唯唯诺诺。
看着看着，李以彤有些恍惚。
从前的绿竹，是什么样的呢？
李以彤也是那批潜邸旧人中的一员，在皇子府中的时候，绿竹一进来就是那样惊慌失措的模样。
后来的绿竹变得焦虑不安，在皇子府里显得格格不入。
与整个皇子府中的女子都不一样。
再后来，绿竹像是一滩死寂的水，眼中没什么情绪，似乎是随时都要离去的样子。
再往后李以彤就没什么印象了，因为那段时间很乱。
陛下登基之后，绿竹就是后宫中最没有存在感的一员，陛下关照一点，谢氏就会在其他方面为难她。
她逆来顺受，从来都是低着头受气的模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绿竹居然是现在这个模样了？
实在是，让人有些不敢认。
李以彤都有些怀疑，这还是曾经那个绿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