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义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将方才父母的一番话尽数听入耳中，他无奈失笑，迈步进门，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劝阻。
“爸、妈，别随口开玩笑，吓到我学生了。”
夏淑兰与沈飞龙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瞬间掠过了然的笑意，悄悄交换了眼神。
自家这素来清心寡欲、不近人情、对谁都疏离冷淡的儿子，难得会主动护着一个姑娘，还这般隐晦避讳旁人打趣，分明是彻底开窍了。
看来，这回是真的有戏。
沈飞龙哈哈大笑，临走时沈飞龙还不忘揶揄道。
“小姑娘，真的不考虑我家明义？”
霍温暖脸红得滴血。
“爸……”
沈明义轻抚额头，嗓音带着一丝无奈。
沈飞龙挥了挥手。
“行行行！不说了。”
沈飞龙夫妇笑着离开了医院。
宋星冉洗干净手，挑了挑眉看向沈明义。
“沈院，还有事？”
沈明义笑笑，目光扫过霍温暖时，眸中泛着一丝不自知的温柔，轻声叮嘱。
“明天上午有一台手术，你跟在我旁边学习。”
霍温暖点点头。
“好的，沈导。”
沈明义离开之后，宋星冉带上诊室的门。
“走吧！”
江城别院，灯一盏盏亮着，流水映着光，花木收拾得齐整，看着清幽，也透着贵气。
戚雪玲特意让人备了一桌素席，菜一道一道摆上来，精致得很，是拿招待贵客的最高规矩等着。
没多会儿，门口进来个人。
清瘦的身形，一身素道袍，衣料干净，走路不快，可那气度跟常人不一样。
玉阳道长看着不过中年，面容清俊，一双眼睛却深沉得看不以底，眼神亮，也锐利。
淡淡扫你一眼，像能把你心里那点念头全照出来，叫人不自觉就收声、低头。
蔡国华弓着腰在旁边候着，忍不住悄悄打量，心里头拿他跟华阳道长比。
这两位一个师父教出来，本事都不小，可人，完全是两个路子。
华阳道长那是真把世事看透了，心里头平，不争不抢，山下的事一概不沾。
眼前这位呢，道袍穿着，仙风道骨的样子也有，可骨子里还在这红尘里打滚。
眼底藏着东西，有欲望，有贪念，一看就不是肯清修的人。
蔡国华这点心思自以为藏得好，玉阳道长一眼就瞧明白了。
他走到席前坐下，也不等两人绕弯子试探，自己先开了口，声音不重，却把话挑明。
“你们俩这会儿心里想的，不就是拿我跟我师兄比。”
“我们俩一个师父，修的却不是一条路。”
“我师兄躲着世人清修，不沾是非，求的是自己那颗道心圆满。”
“我不一样，我往人堆里走，主动沾这红尘里的因果，看遍人间的样子，借这个，修我自己的道。”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
戚雪玲跟蔡国华都愣了一下。
他们本还想着怎么试探，怎么周旋，才能摸清这位道长的来意。
人家倒好，一眼看穿，还自己把底交了。
就这份通透，两人心里更有数。
这位是真有本事的，不是外头那种骗吃骗喝的江湖术士。
戚雪玲定了定神，抬起那双时常作痛的胳膊，语气放软，带着点求人的意思。
“道长入世修行，本事想必是极好的。”
“我这肩膀挨过枪，伤了经络，又酸又僵，看了多少大夫都去不了根。”
“不知道长肯不肯替我瞧瞧，治治这顽疾？”
玉阳道长点点头。
他也不诊脉，抬手在她肩上方虚虚一探，心里就有了数。
跟着从袖子里摸出一粒药丸，圆的，颜色发暗，药味醇厚，递过去。
“这是我们道门的药，专门治经络淤堵、陈年旧伤。”
“吃下去，坏了的肌理能长回来，跟没伤过一样。”
戚雪玲半点没犹豫，接过来，温水送了下去。
药丸一入口就化了，一股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转眼散到四肢百骸。
肩膀上那点缠了她多少日子的酸、痛、僵，跟叫人一把抽走似的，全没了。
她试着抬胳膊，慢慢举高，再放下，轻得很，顺得很，半点阻碍没有。
真就这么好了。
戚雪玲眼里闪过一丝亮，心里最后那点顾虑，没了。
她侧头，看了蔡国华一眼。
蔡国华立刻会意，转身朝门外示意。
几个黑衣人进来，捧着只紫檀木盒子。
打开盖子，里头码得满满当当，全是金条，一根根透亮，成色极好，沉得压手。
蔡国华往前半步，弓着身，话说得恭敬。
“道长手段高明，一出手就治好了。”
“只要道长肯真心帮戚家，往后戚家跟道长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保道长这辈子吃穿不愁，荣华富贵享不尽，钱粮钱财，要多少有多少。”
一盒子金子就这么摆着。
玉阳道长目光扫过去，脸上没动静，跟没看见一样，显然这点东西打动不了他。
蔡国华多精明的人，一看就明白。
人家要的不是钱。
他俯下身，凑到道长耳边，把声音压低，又补了一句。
“道长，厢房那边也给您备下了。”
“几个姑娘，模样周正，性子温柔，专门在后院候着，伺候道长起居。”
这话一落，玉阳道长那张一直淡淡的脸，缓缓露出些许笑意。
他唇角慢慢抬起来，眼里闪过点毫不遮掩的亮光，应得干脆。
“甚好。”
“贫道这回下山，本来就是冲戚家来的。”
“助你们翻盘破局，逆转乾坤。”
一句话，这合作就算定了。
戚雪玲把他这神色变化一一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一番来回试探，她也看出这玉阳道长几分品性。
这位道长道法是高，可那点欲望也藏不住，贪财好色，他两样都占了。
这样的人，软肋明摆着，反倒比那个什么都不图的华阳道长，好拿捏多了。
她站起身，话说得得体，先把节奏缓下来。
“道长一路辛苦，今晚先去厢房安顿，好好歇歇。”
“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慢慢谈。”
玉阳道长点点头，跟着下人往后院去了。
夜越来越深。
别院看着安静，水底下却有东西在动。
风云变幻，暗潮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