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红一路把心绪压下去,把那点酸涩、不甘都咽回了肚子里。
装作没事人似的,轻手轻脚回到医护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来人往,全是实习生整理病历、低声交流的细碎声响。
同一办公室的陈丽见李玉红那么快回来了,好奇地抬眼问。
“你不是去找沈副院长对接工作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玉红神色平淡,随口扯了个借口。
“没什么,临时有东西忘拿了,先回来一趟。”
她避开陈丽探究的目光,低头把病历本放在桌上,指尖却还绷着,没松下来。
方才走廊里的对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沈明义对霍温暖那份特殊关照,还是刺眼。
别人看不出来,李玉红却一眼看穿了沈明义的心思。
他喜欢霍温暖。
但霍温暖却并不知道沈明义这份暗藏的心意。
想起霍温暖刚才在走廊那里说的话,李玉心底的郁结又一下子散了。
霍温暖,最多再待一个月,就要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长,瞬间把她所有的嫉妒、委屈都抚平了。
李玉红紧绷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隐晦的、自得的笑。
是啊。
霍温暖本来就无心在这儿实习,一门心思只想走,撑死了,也就再留短短一个月。
等她一走,那个占了沈明义所有耐心、所有关注的人,就彻底没了。
到时候,沈明义的目光自然会从霍温暖身上挪开,终于能看见自己的存在。
世人都说,女追男,隔层纱。
她兢兢业业在医院干,事事上心,从不偷懒。
对沈明义的心意也直白,从没遮遮掩掩,医院里的人都知道。
只要霍温暖这个障碍没了,李玉红相信自己的付出,总有一天能打动他。
李玉红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心里却轻蔑地哼了一声。
自打霍温暖跟在沈明义身边,她就看不惯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看着就心烦。
沈明义把所有的温柔、耐心,全给了霍温暖。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
不过没关系。
忍个半个多月,等霍温暖彻底走了,属于她的机会,就来了。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的江城别院,却是清幽、静谧。
青砖铺地,绿植绕着墙,院子里的古树枝叶繁茂,把外头的车马声全隔了。
通透的茶室里,光线柔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沉香,把人心里的浮躁都压下去了。
厉行渊坐在茶桌主位,一身黑色衬衣,袖口规整地挽起,眉眼深邃、清冷,周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指尖搭在温热的茶杯壁上,姿态慵懒,静静听着身前刘秘书汇报。
刘秘书身姿端正,语气恭敬。
“厉总,香江厉氏集团近期各项经营数据稳定,项目都正常推进。”
“总部那边传消息,下月的高层全体会议,几位元老希望您能亲自回香江主持,敲定接下来一季度的战略。”
厉行渊眸光微沉,没什么多余表情,只淡淡颔首。
“知道了,届时我准时回去。”
短短一句,就把事定了。
工作汇报完,茶室里短暂安静。
厉行渊抬眸,目光落在刘秘书身上,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戚雪玲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秘书立刻正色。
“回厉总,暂时没异常。”
“自从前两天那位道长施法又失败之后,戚雪玲住的小院就格外安静,闭门不出,既没外出,也没私下联络,看着像彻底安分了。”
厉行渊眼底掠过一抹暗芒,眉宇间染上几分审慎。
太静了,反倒反常。
他在这些算计、博弈里待久了,从不信对手会轻易认输、乖乖安分。
这份死一样的安稳,不是妥协,是暴风雨前的沉寂,是对方在暗地里蓄力,等着出手。
“这安静,不对劲。”
厉行渊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死死盯着小院,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不许漏任何细节。”
“是,厉总。” 刘秘书郑重应下。
他迟疑了一下,又顺势禀报另一条消息。
“另外,属下查到,华阳道长已经动身去京市霍家了,听说是霍师长亲自派人专程接送,礼遇极高,应当是去给霍家化解近期的麻烦。”
厉行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依旧淡然,只轻轻点了下头。
“嗯。”
他跟霍霆之,从来没在明面上结过盟,也没什么利益捆绑,外人看,两家毫无交集、互不干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为了宋星冉,他愿意破例。
但凡跟宋星冉、跟霍家沾边的危机,他都不动声色地在暗地里帮一把,不求旁人知道,也不图谁还人情,只为护她岁岁安稳。
刘秘书在旁边看着,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世上能让厉总破例的,也就那一个人。
他没多嘴,只把这些默默记下。
盛夏的午后,空气里带着闷热的黏腻。
羊城军区,“冉冉之星”工作室,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的质朴、鲜活。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立着老式的玻璃柜台,玻璃上有细微的岁月纹路,却擦得干净透亮。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一件件成衣,针脚细密,是工作室的心血。
屋子自然分成两块。
一边是成品展示区,供人挑样式,另一边是工作区,摆着几台缝纫机。
柳晓燕、马春梅、肖依琴三人,正俯身踩着缝纫机。
“哒哒哒,哒哒哒 ——”
机杼声连绵不绝,清脆,又规律,填满了整间屋子。
头顶一台老风扇,扇叶缓缓转着,吹散些许闷热,温热的风拂过三人的发梢、衣角。
三人手上的活没停,嘴里却闲聊着家常,语气轻松、热闹,眉眼间都是笑,枯燥的活计也跟着鲜活起来。
马春梅手脚最快,一边踩一边笑。
“这批是给文工团赶的演出服,人家点名要咱们工作室的,说针脚齐、样子新。”
肖依琴接。
“还不是沾了星冉的光。”
“她设计的样子,拿到哪儿都抢手。”
一提宋星冉,几个人都笑了。
柳晓燕捂着嘴,压下一阵翻涌的恶心,缓了缓才道。
“当初要不是星冉拉着我们干,我这会儿还在家属院围着灶台转,哪能挣上这份钱,活得这么体面。”
她近日怀着身孕,常被孕吐缠着,即便吹着风扇,眉宇间也藏着一丝疲惫,只是浸在姐妹的闲谈里,才勉强好受几分。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清亮的身影,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