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冯麦穗主动接手了洗碗的活，孟茵对她点了点头，起身往宋家老两口的房间走去。
“老婆子，你说说这一天天闹得像什么样子。”
宋常青拿着焊烟杆在长凳边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重重地叹了一声。
任盼红朝他看了一眼。
好半晌之后才移开了目光，也跟着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没有说话。
“你说。”
宋常青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是不是林子媳妇娶错...”
“闭嘴。”
任盼红坐在床上，捏着自己的老腿，语气重了许多。
“我看你真的是老糊涂了，你自己想想，老四媳妇才嫁进来几天，她做啥了？别不讲理。”
平日嫌少反驳老婆的宋常青这次语气带着有些急。
“就是因为她没嫁过来几天。”
这才几天就闹成这样了，那日子再长了可咋整哦。
一想到每天都要过上这样水深火热的热闹的日子，他就脑壳大。
“你...”
还没说完，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老两口连忙闭上嘴巴，脸上有些尴尬。
“爸妈，你们在里面吗？”
说曹操曹操到，来人正是他们刚刚谈论的老四媳妇。
任盼红给她老头子一个威胁的眼神，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在，门没栓，你进来吧。”
孟茵手里拿着一小袋奶糖，视线先是在老两口脸上转了一圈，虽然没有看出什么来，但是宋老头那撇开的脑袋，她心中已有猜测。
她嫁过来才几天，家里就闹得不可开交，就算不是她错，这老两口心里也会有不满的。
“爸妈，这奶糖是之前宋林哥带回来的，不是很多，给爸妈也甜甜嘴。”
歉意地说道，“前些天一直在忙办酒的事这奶糖就忘了，爸妈你们可别怪我呀！”
虽然她嘴里说是不多，但是任盼红从包装袋上就能看得出，这袋糖她自个儿就没吃几颗。
一袋奶糖几乎都是满满当当的。
“你这孩子，我和你爸又不是小孩了，哪里就要用糖来哄了，你自个儿留着吃。”
孟茵在她把奶糖推过来的时候制止了，往她面前再推了推。
“我吃了的，这奶糖听说是好东西，得在外汇商店才能买到的，宋林哥也费了些功夫买来的，我就是借花献佛，来孝顺您二老。”
不得不说，她的这一番话说得让二老心里妥帖得很。
尤其是任盼红那爬上眼角的笑，都真切了许多。
“你这孩子，留着自己吃就成了。”
孟茵嘴唇抿了抿，神情立马变得犹豫了起来，她一瞧就知道这儿媳妇有话要说。
“妈，其实我顺道也有事想跟你和爸商量商量。”
任盼红心里咯噔一声，老四媳妇该不会是来找他们要个说法吧？找他们做主吧？
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看了一边默不作声的宋常青一眼。
老登没半点反应。
呸。
关键时候真是一点不顶用。
“咳、林子媳妇，是出啥事了？”
孟茵没有绕弯子，正了正身子，往她面前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些，但又是刚好能够让他们听清楚。
“妈，爸，我想跟你们商量分家的事。”
屋子里静了一拍，宋常青手里的烟杆都顿住了，任盼红眼皮子都抽抽了。
两个人都被惊到了，表情僵在了脸上。
“你...”
任盼红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你进门才几天，哪能到这一步啊！”
俗话说得好，父母在，不分家。
这闹出去，别人还不得笑话死他们家啊！
“妈，我爱知道您想说什么。”孟茵接过她的话，语气不急不缓，“我这才进门就提分家，传出去不好听。
可，妈，这几天家里的日子，您二老也看到了。
大嫂闹，小梅闹，大哥躲，二哥发火，您和爸夹在中间受气。
我也不知道哪里做错了。”
她越说越委屈，但偏偏倔强得硬将眼泪憋在眼眶中，没落下来。
更让人觉得心里发酸。
任盼红想了想这孩子也是命苦，从来到他们家就是被逼的开始，一步一步的都得莫名其妙的走到了现在，这几天的委屈也都看在眼里。
“今天小梅能说出我是‘外人’的话来，明天我也不知道她还能说出什么来，我真是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惹得小姑子不开心了。
再这么搅下去，家里没有安生日子不说，您和爸也受不了。”
吸了吸鼻子，捏了捏手。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家里天天闹腾让人家笑话，还不如把我们四房分出去，笑也就笑一阵。”
任盼红没吭声，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叫人都找不出反驳的话。
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老四不就娶个媳妇嘛，怎么天天闹腾成这样来了？
“分家不是散家，就算分出去了，我依旧是您的儿媳妇呀。”孟茵声音软了许多，“而且，家里人多，本就有些住不开了，我分出去家里也能腾出来，不是？”
这样说着更有道理了。
任盼红急了，求助地看向身边人。
“老头子，你倒是说句话呀！”
宋常青眯着眼看着孟茵，声音沙哑沉闷。
“你想好了？分出去了，你住哪儿去？”
孟茵点头，“本来没想的，但是刚想好了，我身上还有彩礼钱，打算选个近点的位置修几间房。”
又安抚地对着任盼红笑了笑，给她画着大饼。
“以后有孩子了也能住得开。”
宋常青吸了一口烟，烟锅子里的火星明明暗暗的，他偏过头去看任盼红，宋母低着头，脸色不太好，手指摩挲着奶糖袋子，似在想什么。
心里忽然有股子说不清的滋味，他跟她过来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她露出过这种神情来。
以往日子哪怕再苦再累，都是一股干练劲儿。
“老婆子。”他开口，声音更哑了，还带着几分无奈。
任盼红抬起头看他，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你说呢？”
她沉默着，又转回头看孟茵。
“老四媳妇，真想好了要分出去？”
“嗯，想让大家都过点安生日子。”
“行。”她说，“那就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