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母苦口婆心的劝呐。
“以前你年幼好胜,争些吃食衣裳珠花笔墨什么的倒也无妨,反正祖母手里头不缺这些。
你没争赢我能私底下补给你,怜惜你自幼失母,祖母愿意多纵着你两分。可现在你想争的祖母已经贴补不起了,我也没那个本事去偷去抢。
五丫头,人可以慕高也可以慕远,却不可以贪心不足。”
“江扶玉她就不是贪心不足了吗?”
江月吟知道祖母说的都是为了自己好,可她就是咽不下那口窝囊气。
“祖母你没听到她刚才说的话吗?”
“听到了,她说胡话呢。”
老吴氏挪动一下腰身,这岁数上来了身子就不怎么中用。大半天闹腾下来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想躺下歇歇。
“六丫头那时疯时傻的,你跟她话里头挑什么骨头茬子?
别说你父亲不可能同意,就算他脑子犯糊涂同意了也没用,还有宗族管着呢。
再说了朝廷那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吴氏咬住话头,垂下眼皮子看看又被哄好了的孙女,换个说道。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操心,总归有祖母在,亏待不了你去。
你今年十四岁,也已经到了可以寻摸夫家的岁数。待下个月你祖父冥寿过去之后祖母就放出口风去,好早点给你寻摸个四角俱全的如意郎君。
关于嫁妆什么的都有我亲自看着规整,指定该是你的一点东西都少不了。”
不该是你的,也就别瞎惦记了。
老吴氏话底下压着的这层深意江月吟没听懂,现在脑子里就转着一个高兴的念头,江扶玉占不到什么便宜去!
那就好,那就天下太平了。
心满意足的站起来拿帕子擦干净脸。
“祖母,我扶您去床上歇会儿吧?”
怒火彻底消散了以后,那点子为数不多的智商重新占领高地。
毕竟还只是一个没经过风霜雪雨严相逼的小姑娘呢,不是生来纯坏的种子。
于是孝心再次涨大压住了嫉妒心,江月吟红着眼睛一脸心虚的搀扶起老祖母,祖孙俩慢慢往里屋走。
行武堂。
父女俩各守一方,大眼瞪大眼。
“爹爹,我的好爹爹!孩子这一点点小小的心愿你一定也是赞同的,对吧?”
贪心崽伸出两只贪婪手指头,企图比划出一个小小缝隙的距离。偏偏崽她爹眼尖的像野狗,呃,猎狗,哦不,猎豹!
江凛那双堪比豹子一样锐利的视线射过去,吧唧一下就射穿了敢狮子大开口的小小野心家。
“若是我不赞同呢?”
说实在话,有些时候江凛都想把这小祖宗的脑壳儿给剥开。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住进了里头去,天天在她那空荡荡的脑子里瞎出馊主意。
江扶玉不笑了,眨眨大眼睛。
“不,你以后会赞同的。”
“怎么?
我若是不赞同的话,你还敢下手争抢不成?”
“我为什么不敢?
我不仅敢,我以后还有整整九种的继承办法。
嗯,九种!”
江扶玉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长大以后争老爹的钱抢老爹的权这种事儿,对她来说完全莫得压力。
“你要跟我站在一边的话,我就走和平继承法。你要打算跟我唱反调的话,我就走玄武门继承法。
如果前面大招全用完还是不行,我就开启九族血祭大阵,走九族祭天式继承法。
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我想咋耍就咋耍。我不想要的东西可以不要,但是你也可以硬给。你要不给的话,我就只能自己伸手要了。”
“……你跟谁要?”
“跟咱家列祖列宗。
前两天我都已经提前去祠堂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没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摆明了全部支持我。
唉,优秀的崽就是招人喜欢。
我是说我。”
得得瑟瑟的伸出两根手指头,把趴脑袋瓜上的那缕毛毛往右边一挑,自觉风流倜傥比肩东厂。
不知道是谁给充值了饱和式自信,孩子信心血条不仅拉满,还倒灌了一点狗血给她老父亲。
江凛沉默,无助的捻了捻手指头。
他光知道女儿脑子坏了,但是他不知道在自个儿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女儿脑子竟然越来越坏了。
明天是不是该再去求一下白老太医?
实在不行真的加大点药量吧,就当喝个心安了,唉。
老父亲低垂眼眸,思索怎么治孩子。
孩子抬起眼睛,思索怎么治老父亲。
眼珠子不用咕噜噜乱转,好点子就像她嘴里那些好听话一样,自动自发的往外冒。
“爹爹,咱们父女之间的事情怎么能叫争抢呢?
明明就是合情合理合法,由优秀的我来继承优秀的你的荣耀传说!
在这一点上我是高尚的,是纯粹的,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
毕竟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赋予价值,我想要的还有你啊,老登爹。”
老父亲请喝汤,汤里没砒霜。
有糖,暂时没放姜。
只甜不辣,江凛被这一碗活爹女儿亲手炖的心灵鸡汤给暖热了肠胃。
眉眼间的威严厉色尽数褪去,看着最心爱的孩子,他如这世间所有的父亲一般平凡。
“你要我做什么?
等你长大以后,长到不需要爹爹的时候,爹爹就是个没用的老东西了。
真到那会儿,你指不定会烦我。”
“唔,也许会的吧。”
性子简单的孩子最实诚,人家一般有啥说啥,不乱藏心眼子。
“不过你放心好了,就算我烦你我也会要你的。
娘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那我就是她的所有了。你把你所有的东西也给我,以后我也是你的所有。
爹,娘,崽,这可真是个好组合。
以后我们可以凑成吉祥三宝,像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一样,永远做快乐的一家。”
虽然不记得这些烫知识到底是哪个鱼塘给热心培训的,但是既然脑子一抽想起来了,那就莫得问题。
这种光说说就觉得能幸福到烫嘴的组合,江六想要,江六就必须得到。
“做快乐的一家?
还是永远?”
必须得承认,被孩子给哄到了。
江凛和陶沐兰,还有陶沐兰给江凛生的江丸丸,他们也可以是快乐的一家吗?
没有十三年前那场该死的声名狼藉,更没有他懊恼许久的相见恨晚。
就只有他,她,和他们的孩子。
永远在一起,做快乐的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