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玉!”
“哎,我在。”
眼瞅着两个祸头子又要掐上,理亏又吃亏的张家人只能赶紧想办法把这一篇给翻过去。
张老夫人给江月初使了个眼色,声音又恢复成了符合身份的慈祥和蔼。
“廷哥儿他媳妇儿,祖母看你好像脸色不大对,要不赶紧回屋里去歇着吧。”
江月初闻言眸光微动喉间漫上苦涩,她知道这些话是在敲打自己。
这个时候自己不是张家的外孙女,而是张家的大少夫人。面前这位老夫人也不是自己的外祖母,而是张家老封君。
外家变夫家以后,一切也都跟着变得理所当然又荒谬滑稽。
她不再是那个底气十足的景宁侯府嫡长女,她现在只是张门江氏而已。
左手抚上肚子,似乎真的感觉到孩子在里面踢打闹腾,而且这痛感越来越清晰,她疼的微微弯腰。
“月初!”
距离最近的陶沐兰赶紧放开怀里的亲女儿让她站好,然后伸手去扶住继女左边胳膊。看着她突然惨白的额头上一下子有冷汗沁出来,语气之中不免带出一些担心,
“可是觉得有哪里不适?”
“母亲,我,我肚子有些疼…”
“姐姐!”
另一边的江月吟也冲过来,看着长姐痛苦的神色她慌乱无措。
“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
“哎呀江五你让开,别添乱!”
江扶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蠢五,然后张迶廷顺利挤过去,双手一伸弯腰抱起妻子就走。
“月初你别慌,为夫这便送你回榻上躺着!”
边疾走边扭头交待着。
“娘,你速速叫人去请刘大夫过来!”
“这,这怎么突然又动胎气了?”
王氏一看江月初那动静不像是装的,甚至比早上那会子看着还严重的样子,她一下子慌了手脚。
也顾不得心疼女儿,更顾不得跟陶氏那泼妇掐架,赶紧甩着帕子急急吩咐身边的下人。
“快快快,快去叫大夫!”
虽然她看江月初那个儿媳妇不顺眼,事实上以前还是外甥女的时候就看着百般不顺眼。如果不是丈夫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定下了这门婚约,其实她压根儿也不想让儿子娶张茵那个讨人烦的小姑子之女作妇。
可是话又说回来,儿媳妇不顺眼归不顺眼,儿媳妇肚子里的货可是儿子亲生的,那又怎么可能不稀罕?
王氏什么也不顾了,紧赶紧撵着儿子的脚印往拂云庭里走,边走边提心吊胆的抱怨着。
“江氏你这没用的,连怀个胎都三灾五难。要是你这回再把我孙子给怀没了,我指定让我儿休了你!”
王氏没脑子惯了,只顾着在前面耍婆母威风,却忘了回头瞧一眼她婆母张家老夫人的脸色有多难看。
陶沐兰也听到了王氏的话,所以她冲上去一把拽住对方,沉着脸声音冷漠。
“敢问我家大姑娘是犯了七出之中哪一条,竟惹得你张家言语要休妻?
王子蓉我告诉你,今儿江月初若是能母子平平安安的那便罢了。但凡她们要是有个好歹,江月初她亲爹必定打上门来,到时候可就不是你我妇孺之间的口角推攘了。
贵府二老爷便再是御前红人,他也没有内帷不修又纵嫂欺负旁人家女儿的道理!”
说完把人扔下,拉上自己女儿就往院子里走,江怜姝和江允微赶紧跟上。
江月吟也擦了把慌乱的眼泪要抬脚跟上队伍,却被人从边上拉住了胳膊。
“外祖母你别拉我,咱们赶紧进去看看我大姐姐,”
“吟儿,你扶外祖母一把。”
老陈氏往前一步,被外孙女给扶住以后便神情怜爱的拍拍她那手背。
“别慌。”
“可是大姐姐她,”
“且没到该生产的日子,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儿。”
说不担心是假的,可老陈氏心中还有其他盘算。
“瑶儿先回你自己院子里去,该上药就叫丫鬟们给你上药,暂时别过来了。”
“凭什么啊?
祖母你偏心!
江月吟她都能在这儿,为什么要撵我走?”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话大概是不假的。就比如说江月吟和张瑶这对表姐吧,俩人绑在一块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好脑子,简直是如出一辙的蠢。
“叫你回院子里去就回去,要不然你就去祠堂跪祖宗牌位去!”
“我……”
吃了亏挨了打却一点没报复成功的张瑶憋屈的没地儿说理,最后只能气的把脚一跺捂着脸哭着跑开。
江月吟皱眉深思,又思不明白。
“外祖母,三表姐她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应该是惹到玉丫头又打骂不过,她自己气的狠了。”
“哦,那是很无奈了。”
即使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清现实的江月吟,一边扶着外祖母急急忙忙走,一边不甘不愿的点头认栽。
“打骂不过她很正常,正常人一般都打骂不过她。
我祖母都说了,江扶玉那死丫头就不是个人,她纯粹是个小魔星来的。
我爹也说八成是他上辈子没修德这辈子又造了孽,才会摊上这么个活祖宗投胎到家里头,他遭报应了。”
“………”
江家那母子俩这么会总结的吗?
老陈氏嘴角抽了抽。
挥手让身边的下人们退后几步,她暂停一下脚步,凑近外孙女耳边小声询问。
“你没在江家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绝对没有!”
江月吟眼眶一红,漫上泪光。
“外祖母,我大姐姐真的会平安无事的,对吗?”
老陈氏闻言叹了口气。
“唉,人的命啊向来由天注定。
外祖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也许什么时候眼一闭人就去了,又能保证谁一定会平安无事?
我们只能尽人事其他的莫强求,懂吗?”
“……嗯。”
江月吟迟疑了几息才点点头,可是她的眼中是一片茫然。
尽人事,莫强求吗?
那大姐姐明知道身子还未养好,又为什么要快快的再次怀上孩子?
表哥他,不,大姐夫他明知道他的妻子是谁,那天又为什么要在雪景梅树下用那样的眼神看江怜姝?他知道大姐姐那天看见之后哭了么,大姐姐多苦多可怜啊?
还有外祖母……
江月吟突然在这一刻特别痛恨自己的不聪明,她想不明白这里面的事情,所以到底是谁在强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