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江月初跟她的亲妹妹不同,这位是个聪明人,该懂的她都懂。
“女儿见过母亲!”
张家后宅一处装饰雅致的院子门口,站着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
不算高挑的身型当然也谈不上多美丽,只是胜在一个眉目端庄大气。那袭雪青色襦裙装在她身上很合适,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谁家的正室嫡妻。
“快别行礼,你站着莫动。”
虽然在自家婆母口中听说了江月初目前孕情不大好,可真没想到对方气色会差到这个地步。
原本还算圆润的脸颊此时消瘦苍白,身上更不见孕妇该有的丰腴,反而四肢纤细只有那肚子硕大一个,看得让人不由担心。
“你怎么出来了?
方才我听亲家二婶说,似乎你早上还动了胎气来着?
快,回屋里躺下休养去!”
陶沐兰伸出手去,江月初便笑着双手虚扶其右手,脸上那笑容也更贴心了两分。
“回母亲的话,其实没那么大问题的。早上就是这孩子在肚子里闹腾了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
边上当引路人的秦氏也陪着笑说。
“还请亲家母放心,这娘俩如今可是我们张家最重要的人了,指定会把她们给看护好的!”
陶沐兰闻言,便貌似说玩笑话一般笑着接话。
“我放不放心的且不说,反正我家大姑娘肚子里怀的是你老张家的子嗣。只要你们张家这些长辈能放心,那我们江家就怎么都成了。”
“亲家母说的是,咱们这些当长辈的人呐一天天看顾下面这些个小的,可不就是为了图个放心吗?”
秦氏话接的极巧,笑意依旧。
“好了,我也已经把你们娘几个送到,那就不留下耽误你们母女说些个体己话了。这便去大厨房安排安排,今儿可不能在陶妹妹你面前露了怯。”
“秦姐姐惯是个会打趣人的,这下我是真相信我家大姑娘在张家过日子,肯定是顺心舒心能让人放心的了。”
再软的敲打也是敲打,江月初眼底划过一抹感激之色。
陶沐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可那份明明白白的母女亲近之意却也什么都说了。
秦氏的笑容里,多了一点点尴尬。
“那陶妹妹且先在侄媳妇这里歇歇脚,我先去准备准备。月初,定要替家里好好招待亲家母和你妹妹们。”
“是,二婶慢走。”
神色恭敬的把秦氏目送走以后,江月初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几个妹妹。
“大姐姐!”
江月吟第一个想冲过来,却被边上的江扶玉伸脚给绊了个踉跄。
“你是不是眼瞎,看不见你大姐姐那么大的肚皮?”
“江扶玉你,”
“月吟!”
江月初开口喝斥住亲妹妹,以眼神把人压制住以后又笑着看了六妹妹一眼,然后才回头看向继母。
“母亲,女儿扶您进去。”
“别客套了,就你如今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咱俩且不知该谁扶谁才好。
走吧,注意着点脚底下。
你说你不好好卧床养胎,非跑出来做甚?”
继母似斥责似埋怨的话,却也透出了些许亲近不计较过往之意。这让江月初悄悄在心底松了口气,嘴角边的笑容就更贴心两分。
“您好不容易愿意来看我了,女儿真欢喜的不知该怎么好。方才未去前院门庭处亲迎就已经是不孝之事,又怎能不在院子门口迎一迎母亲?”
语气亲近神色坦然,甚至能看见她眼中隐隐带出的那一抹水光。
没哭,却比哭了更惹人怜惜。
陶沐兰暗暗在心里叹了口。
凭良心说,江月初这个继女其实自己并不讨厌。她可以说是景宁侯府教养最得体的女儿,上孝顺长辈下友爱手足。
事实上如果不是她亲娘临终之前非要骨血还家,凭江月初的品性和家世,完全可以嫁的更好。
可正是因为这是人家亲娘定下的婚事,所以她这当继母的就一句好赖话都不会多说,免的沾了什么腥气。
走进拂云庭正厅中坐下,几个小的就挨个儿上前给长姐见礼。
“自家姐妹都别多礼,起来吧。”
江月初撑着腰在继母身边的椅子里坐着,看着几个花骨朵般的妹妹也是,她脸上那笑容温婉大气一派长姐风范。
眼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不老实乱动弹的江扶玉身上。
“丸丸,上回你在大姐姐这里吃了亏遭了罪,实在是对不住。”
“我知道不关你的事儿!”
江六这娃能处,一直奉行冤有头债有主,谁贱皮子谁弥补的处世原则。
“反正前几个月我换着花样的削了三四五好多顿,老鼠冤也都吐的差不多了。
以后只要她们不故意犯到我手上,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他们犯到我手上,那一切都再说。
对了,你那个挑事精小姑子呢?”
脑袋又左右转了转,打从进了老张家门就没看见传说中的另一个贱皮子,江六不开森。
江月初笑了笑。
“自从上回她挨了罚以后,便不常往我院子里来了。你若想见她的话,约摸等得吃开席的时候。”
“哦。”
江六点点头,百无聊赖左看右看,又冲明显气哼哼的江五呲了呲牙。
“在看我,还在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喝掉!”
“你,你又欺负我?
大姐,你看江扶玉她又欺负人!
呜呜呜,这几个月她总欺负我,你帮不我啦?”
本来以为能跑姐姐这里来找安慰,谁知道却被姐姐给皱着眉教育了几句。
“吟儿,丸丸她比你小。上回又是受你连累才遭了大罪,你当姐姐的让一让妹妹也是应该的。”
“我还不够让她吗?”
江月吟气的遭不住。
“哪家的嫡姐像我这么可怜,从小硬是被妹妹强压一头?我知道我有错,可她不能没完没了的欺负人吧?”
“你又说错了,江五。”
江扶玉淡定的继续呲牙。
“这不叫欺负这叫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女子报仇从早到晚!”
“你明明就是柿子找软的捏!”
“那你有本事硬起来,你让我捏不动啊?”
“我,我要去找舅舅表哥给我撑腰,你给我等着!呜呜呜……”
江月吟泪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