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沐兰出声打断那些咒骂。
“孩子们都在里屋坐着呢，你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甚？”
“我这不是气不过吗？
别说只是过去十几年，就是过去二十几年三十几年我也气不过。
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贱的贱人！”
“你还说？”
抬起右手威胁，咒骂声立刻消失。
杨柳委屈叽叽的眨眼睛。
“不说就不说么，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别打我！”
来自小时候的血脉压制，在几十年后的现在依旧能拥有支配权。
陶沐兰笑起来，清丽无双。
“过往之事不必追，忘了就忘了。
我现在过的很好。
你也莫再徒惹是非，多想想孩子。”
“哦，好吧。”
外间的表姐妹俩继续说说笑笑，里间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小姐妹俩则懵逼对迷糊。
“丸丸，你听清你娘和我娘她们说什么了吗？”
“听是听清了，没听懂。”
“哦，好吧。”
要不说孩子随娘呢？
白雪这小姑娘也心大的没边，听不懂的就当没听见便是，她又拉着闺中密友说悄悄话。
“别管大人们之间的事儿了，快看看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喜不喜欢？我跟你说，这里头有好多东西都是我亲手挑的……”
锦华院里，一片其乐融融。
直到下午末时三刻左右，杨柳母女才起身告辞准备打道回府。临走之前肯定还是要再绕到福寿院去跟江家老夫人道别一下的，要不然不合礼数。
该说不说老吴氏其实真算得上是位合格的老封君，甭管在家里跟儿媳妇怎么你有来言我有去语的怼，可在明面上人家一点不糊涂，从来都会给够景宁侯府的当家主母绝对尊重。
笑容慈爱的给了白家小丫头不少东西，美其名曰长者赐不可辞，实际上还是为了给儿媳妇做脸。
毕竟这不止是太医令家的儿媳妇和小孙女，也是陶氏的娘家人。大家来来往往走的不仅是人情，还有亲戚关系。
客客气气把客人给送走以后，老夫人又变了脸。坐在椅子里左手抚摸右手腕上挂着的那玉镯子，也不知道是把话说给谁听。
“这有娘家人惦记着就是好，千里迢迢都要背着些小玩意儿送过来。值不值钱的另说，关键是这一份娘家人的心意无价呀！
女子不易，嫁了人以后更不易。
打理中馈也好，怀胎生子也罢，总归都是又费心又费力。
艰难的时候，可不就只能眼巴巴的盼着娘家人登门，哪怕是多看上一眼也好哇！”
可惜老夫人这一场唱念做打完全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陶沐兰坐在椅子里当没听见，而本不该听懂人话的江扶玉却伸长脖子又蹭到偏心祖母的肺管子上。
“祖母，你想回娘家了？”
这大聪明摸了摸下巴。
“你娘在你娘家过的不容易，你想回去看看她我能理解。
这话题你用不着跟我娘唠，跟我说就行了，我自会给你出主意。
你娘家远不远？”
“我是那个意思吗？”
老夫人生气的气了一下。
她爹娘兄长都已经不在了，如今娘家当家做主的是侄子，她风尘仆仆赶回去干什么？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不想再跟一脸精打细算却算不明白的孙六说话，容易让人生气。
干脆看向儿媳妇，把话挑明了说。
“我知道上回的事儿你还没消气，可你是景宁侯府的当家主母，不能一直意气用事。
大丫头可是咱们家的嫡长女，身份跟她下面这些妹妹们不一样，你不能不顾她的面子，否则外人踩的就是咱们景宁侯府的面子！
这又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掐指算一算她都该怀胎八个月左右了，你这当母亲的真就不能再去看上一眼吗？”
陶沐兰依旧不接茬，老夫人只能狠狠心放了重话。
“陶氏，你别忘了你还有个亲生的六丫头。
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在外人看来总归一笔写不出两个江字，大丫头在外面就是江家女儿打出去的招牌。
她这些年从不曾行差踏错过一步，对你也算恭敬有礼，对六丫头也算有疼爱之心，这些你自己心里也都是清楚的。
上回六丫头无辜受罪，你可以怪我也可以怪江凛，是我们没有教好五丫头。你甚至可以怪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怪她们一个个人蠢眼瞎在边上都没拦住五丫头犯错，可真的怪不到大丫头身上去！
她当时又不在场，事后也没有包庇她亲妹子和小姑子，为了给六丫头讨公道听说还得罪了她那婆母。
你，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她，去给她撑一回腰行不行？”
说到最后，老夫人低哑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些无奈哀求。
“我是景宁侯府的老夫人，是江家老封君。不好总去孙女夫家登门瞧看，这不体面也不合规矩。
可你是当家主母，又是大丫头的母亲。你常过去探望怀孕的女儿，说到哪里去都是一片慈母之心。
有娘家多惦记着一些，大丫头也能在她婆家好过一些…”
“老夫人您是不是太多虑了？”
陶沐兰总算是抬起了眼睛，与婆母对视。
“张家不仅是江月初的夫家，那还是她嫡亲的外家。
公公婆婆是她的舅父舅母，夫婿是她的嫡亲表哥，小叔子小姑子也都是与她有血脉之亲的兄弟姐妹，试问哪个能亏待了她去？
您莫要多思多虑。”
“我也不想多思多虑，可你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啊，唉。”
老夫人嘴唇来回抿了好几次，才抬手冲那恨不能竖长了耳朵听动静的小魔星摆了摆。
“六丫头你出去玩去，祖母跟你母亲有点话要说。”
“我不出去。”
江扶玉挑挑眉毛赖在椅子里不动弹。
“到底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尊贵的六胎不能听的？
你是不是要背着我说我坏话？
我不走，我对你不放心。”
“你，你这小混账东西！我是你亲祖母，我还能故意说你坏话？”
“那可不一定，反正偏心这种事情要看个人素质，跟亲的还是后的基本上没啥关系！”
“你这就是认准了老身会不讲究，要背着你说三道四扯碎嘴子？”
“嗯呐。”
“你，”
老夫人被气的手指头直抖，她有点想打孩子，真的。
“你给我出去！”
“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