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总管好不容易才找到合适的形容词附和,可惜侯爷依旧不满意的冷笑了一声。
“哪个与他张家有亲了?
早在五年前我江家就已经跟张家断亲了,那张断亲书还是张敬文亲手所写。
所以此番根本不掺和任何私人恩怨,单纯就是为朝廷尽忠!”
铿锵忠言,字字有力。
江成舔了一下嘴皮子。
他时常因为自己脸皮不够厚,跟不上侯爷族兄的步伐,而觉得焦虑难安。
“那,这,下一步该怎么办?”
“等。
另外你安排人去一趟抚州,看看张迶廷方才所言是真是假。如果张家那老婆子的娘家侄孙真是个天生痴傻之症,哈哈哈哈哈,那张敬文就算摊上大事儿了。
顶着科举舞弊的嫌疑在身,少不得一个停职下狱。我倒要看看张太傅的那张棺材板,还能不能盖得住他张家世代清贵?”
江凛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被张家那头老狐狸给逼到不得不低头入套娶他女儿,由着他张家踩着自家爬上去坐稳了天子近臣之位。
就恨不能把那老头子的骷髅架子给摇醒,让他看一看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欠下的账,终归是要还的。
“是!”
江成听命,但是并没有立刻去办。
他踌躇了好几息之后才张嘴。
“侯爷,张迶廷几次三番想拿我们侯府当垫脚石好博个从龙之功,如今身死算他自找的。
可大小姐该怎么办?她还在张家,她生了张迶廷的嫡长子。
若是不斩草除根恐日后会留下隐患,可若是动手的话,这,这怎么下得了手哇?”
“本侯何时说过,这回要斩草除根?”
江凛抬眼看了看灯火,微微颤动的火苗并不炙热,可那也是火苗。
“你找个机会,把她们母子二人所以在张家过的那么艰难,都是张迶廷默许甚至怂恿的事实,全捅给江月初知道。
做隐蔽些,别让她发现不该发现的。
本侯对她们几个向来一视同仁,在不涉及到底线的时候,圆一场父女缘分未尝不可。
至于旁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
“是,属下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成悄悄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侯爷还没丧心病狂到虎毒非要食子的那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里日子过得风平浪静,然后在一个特别寻常的阳光灿烂之大白天,京城天空轰隆一下炸了个旱天雷。
夭寿哟!
听闻兵部尚书高戈他…
谋逆,造反,啦!
为何要用听闻二字呢?
因为高戈还并未来得及逼宫造反,就被刑部尚书的亲侄儿已故张太傅的嫡长孙张迶廷给撞破了狼子野心,并且张迶廷已经惨遭高家杀害!
尸身在高家长孙高彬的私宅后院一枯井中被找到,浑身没几处好皮肉,死相甚是凄惨。
听说张敬文收到侄儿死讯时悲痛欲绝,直接带人闯入高家,二话不说就要拿住张彬与其拼命。两家火拼的动静太大引来了五城兵马司,后来不知怎么的就从高家搜出了件龙袍来。
再然后么,就是京城之中一夜爆火的高戈谋逆案被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并且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拽出了高戈老贼干过的诸多恶事。
而带头出面指证之人,还是高戈幡然醒悟决定弃暗投明的亲生儿子,一个叫高樊的家伙。
看热闹的人群里就有人暗自嘀咕了。
要说儿子出来指证老子,这得是当老子的干出过多么造孽的事情,才会造成父子反目成仇到这个地步?
既然有仇的话,那高樊指证的事情还能信吗?
不,必须能信!
高戈的政敌们在此刻统一战线。
不过皇帝是个严谨性子,他还是派了三司大员彻查此案。
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想上吊,不,想把高戈给千刀万剐喽!
“皇上,这些供词上所述之事,臣等俱已一一调查过,情况基本属实。”
大理寺卿面无表情,情绪稳定。
“高戈被指认当初参与过代王谋反之事是假的,可他事后趁火打劫混水摸鱼,暗地里劫了代王府一批东西是真的。
他自任兵部尚书以来,与军中一些败类勾结,吃空饷贪墨军需之事也属实。
还有他包庇江南商户,让其私卖刀兵武器大肆敛财一事也证据齐全,一应罪人俱已捉拿在案。
尤其是他竟敢私藏龙袍,此谋逆之心板上钉钉罪不容恕,请吾皇圣裁!”
“请吾皇圣裁!”
刑部左侍郎郭大人也在边上附和,由于自己的顶头上峰张尚书是苦主之一,不好参与审案只能避嫌,所以这回就是他顶在前头。
想想张尚书痛失亲侄儿之后,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精气神都萎靡了不少。
郭侍郎咬咬牙,决定替上峰叫个屈。
“启禀皇上,张家子张迶廷惨死一案,虽然不能直接认定就是高彬杀人灭口。可毕竟尸首是在他私宅里头被发现的,高彬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嘶,看出来郭侍郎确实跟张尚书同僚关系极好了,竟然敢头这么铁的吗?
御史中丞赵大人眉眼不动,站的身形笔直,人家只说公道话。
“皇上,供证上所言保证句句属实!”
至于其他的么,老夫就不大清楚了。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只是非常睿智的眯了眯眼睛。
高家朋党可不少,甚至于隐隐听闻好像连太子都……
嘘,不可瞎说!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沉如墨。
光供词上的这些罪证已经足够朕把高戈满门给来回砍个十八遍了!不,光杀他一门哪够震慑那些隐在暗处的狼子野心?
“传朕旨意,高戈犯下欺天不赦之罪。诛其九族,以敬效尤!”
“遵旨!”
皇帝一声令下,京城菜市口整整忙活了七天。那么多的血呀,静静染红了那一片地。
或许是连老天爷也开始眼晕了,所以十一月初的天空在清晨飘起了雪花,一点一点遮掩去满京城的血腥气。
张家,正在给张迶廷举办葬礼。
由于张迶廷岁数年轻又无任何官职在身,所以肯定够不上什么风光大葬。
事实上能在家中祖坟地里给他找个坑待着,都已经算是张敬文真心疼爱过这个侄儿一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