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束的声音很轻,眼神很幽深。
既然不愿意痛痛快快承认丸丸的江家少主之位,那就别怨我失礼了。今日有江家祖先开道,我倒要看看谁敢不恭恭敬敬迎江家少主进门。
前头早都说过了的,这人虽然性子很温婉,但是他一向毫无道德可言。为了达成目的,什么阴损手段都能使得出来,包括但不限于把已故祖宗们经常薅起来干活儿。
江扶玉其实没咋听懂,不过她还是一脸严肃的捧场点头。
“原来如此。
徐束你简直是个点子王,太聪明了,脑子太好用了。
有你可真是我的福气。”
叭啦叭啦一阵小声夸赞,把某个福气满满的狐狸给夸的双眼放光嘴角难压。
而与这边气氛很好的另一边对照组,那气氛就可以说很不友好了。
“族长,五叔父,八叔父,十一叔父,侄媳妇陶沐兰,见过诸位长辈。”
站在马车边的侯夫人福身行礼,神色从容优雅端庄。世家女出身的侯夫人在礼仪教养这一块从来无懈可击,这也让族长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免礼。”
“多谢族长。”
陶沐兰刚直起腰身站好,就有那脾气不大好的人开了口。
“陶氏,你女儿无法无天的闹腾作派,你为何不好好管束?”
“回八叔父,侄媳妇并没有看到江扶玉方才有何失礼之处,又何谈要好好管束?”
“还敢狡辩?”
这老爷子皱着眉头想发火,不过大概是顾忌着需要照顾一下陶氏身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脸面,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说话。
“先不说好刚到家门口就先打伤了一片族中儿郎,就说哪个好人能干出扛老祖宗牌位出来顶锅的损招?
江扶玉她是个女子又不是儿郎,江凛把他女儿教的青出于蓝胜于蓝是几个意思?
他专程让他女儿报复宗族来了?”
这话说的可真不好听,陶沐兰眉间轻蹙唇角微抿,再说出口的言词便略微犀利了两分。
“老爷子您当真是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岁数,耳鸣眼花也是正常。
即看不见有人挑衅在前我儿反击在后,又听不得一字半句的询问解释。果然是如我家侯爷所言,岁数大了就是好,想说点什么都随心所欲的。
不过我夫妇二人自认为在教养孩子这方面还算游刃有余,就不劳族老费心操持了。”
在护崽这一块,陶沐兰是认真的。
“你……”
江善南没想到哇,江凛从小到老桀骜不驯就算了,他养出来的女儿嚣张跋扈无法无天也就算了,可他娶的媳妇儿怎么也这么表里不一口舌如刀?
说好的贤良淑德侯夫人呢?
这到底是谁说的?
正准备再开口说点啥,马车的车窗被直接从里面推开了。
景宁侯老夫人一身简约低调的装扮,正由一位貌美女子陪伴着端坐于车中。转过脸来,老夫人满目威严。
“八弟,你这是在质疑侯府教养?”
“小弟不敢!”
刚才还一脸气恼的江善南,立刻命令江凌把他放下在旁边扶住自己单腿站好,双手作揖弯腰向长嫂行礼。
“见过大嫂,大嫂安康!”
与此同时族长他们也在作揖行礼。
“大嫂一路辛苦了。”
“请大嫂恕罪,小弟如今这缺胳膊少手的,也没法子好好行礼。”
“…唔唔,啊啊…”
“五哥他的意思是见过大嫂。”
“嗯!”
老吴氏点了点头,看着这几个落下一身伤残的族中小叔子,心中叹了口气。
想当年自己初初嫁为江家妇的时候,这些个人都还只是年岁正好风华正茂的将门子弟骁勇儿郎。
平常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在他们大哥身后学文习武,自己这个当大嫂的少不得像照看自家弟弟一般也顺手关照他们。
恍恍惚惚一转眼,几十年的时光匆匆而过。自己如今满头白发垂垂老矣,而当年那么一群意气风发的小叔子们,也在战场无情的绞杀下勉强还残留下这么几个人……
老吴氏心中感慨万千,抬手示意。
“不必多礼了。”
“多谢大嫂!”
老爷子们全部站好,族长上前一步,老脸上神色依旧带着敬重。
“还请大嫂移步归府,让小弟等人给您斟茶赔罪。”
“用不着,我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婆子,岂敢劳烦江氏族长斟茶赔罪?”
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什么责怪之意,但是老吴氏看过去的眼神却特别有分量。
“到底是不一样了,人死如灯灭。
既然这江家祖宅已无我侯府一席之地,那老身也不能做那恬不知耻死缠烂打之事。
罢了罢了……
儿媳啊,速去与我孙扶玉把话说清楚。让她这就带上她这不中用的老祖母,另谋出路去吧。”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方才江扶玉带人那么一通胡闹都没让族长等人真正变脸色,可老吴氏这不轻不重的一段话,却直接让族长带头跪下了。
“长嫂息怒!”
最会说话的老十一江善君赶紧解释。
“非是我们敢不敬大哥大嫂的颜面,实在是江凛他此番行事太过荒谬!
大嫂,且不说我江家这几代都不曾出过江家女儿当少主的奇葩事。小弟就想问问,您娘家吴氏一族难道就允许让吴家女儿传承家业了吗?
族中这么多儿郎,嫡出庶出高矮胖瘦应有尽有,哪一家不是可着让江凛挑拣的,他怎么就敢如此异想天开呢?
大嫂,您也是出自武将门庭,您知道我们不能对比寻常门户。
江家的孩子是要上战场杀敌的,我们江家的少主是要有本事领兵,有能耐领着兄弟们建功立业镇守家国之人,怎么可以是个后宅内院里学打理中馈的小丫头片子?”
“呔,你才是个骗子!”
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某个崽子,表示真的听不下去了。
不是,这没膊胳的老头儿是不是也没眼珠子,他刚才难得就没看见本少主拳打幼儿园的超雄场面吗?
左手牢牢抱紧太爷牌位,右手拎上自己那贤良淑德的赘婿跑过来,爪子一伸就把狐狸给怼上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