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气十足的怒喝不是族长发出的声,而是脾气不好的江善南,不过族长伸手阻拦了他继续往下说。
“十七,你是说你们被江扶玉那丫头给打了?你七哥竟然也不是她的对手?”
族长略有些诧异。
确实有听闻过江凛一直在教他那继室女武艺,但是满打满算那丫头才学了几年呐?族中这些个儿郎可都是打从三四岁起便开始打熬筋骨的,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娇养在京中的后宅女郎?
不是,这说法对吗?
族长和江善君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爷子眼中都划过了一抹不可能吧的疑惑。
好在十七郎摇了摇头。
“不是她一个人打的,江守业江守生他们也全都跟在她后头一起上了。他们是仗着人多群殴我们,真要论起单打独斗的话,我相信她肯定是打不过我七哥的!”
对于这一点,才八岁的江守征很坚定。在他那还没怎么正经吃过见过的眼界里,七哥已经是他能触摸到的最大孩子王,当然肯定就是最厉害的!
族长想了想,站起来。
“三哥?”
江善君皱着眉头不同意的阻止。
“不过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已,你可是江家族长,竟然还真的要出府去亲迎么?她爹当年都没敢这么狂!”
“别犯蠢了,我哪里是去亲迎那小丫头?我这是打算亲自去门口给大嫂赔罪去。”
族长叹了口气,抬手指指大门口。
“既然能放任那丫头不顾体统要打进家门,必然是大嫂当真动怒了。
她那人疼孩子心重,江凛年少时顽劣成什么样了都不舍得下狠手管教,还逼得在外打仗的大哥把他儿子送回来坑我们。
现在她年岁上去了只怕会更加溺爱孩子,尤其那个江扶玉还是被江凛当承嗣之子养大的,在大嫂眼里她那小孙女恐怕跟大孙子也无甚区别,且疼的跟个眼珠子一样呢。
罢了罢了,我这便出去赔礼道歉去,就当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那我与你一起过去!”
“我也去!”
“也行。老七,你背上你八叔,我们走。”
族长苍老消瘦的身影一马当先,跟在他后头沉默前行者是飘着袖管子的人,而江凌则背着行动不便的那个殿后。
一路往大门口去,几人都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不过族长皱着眉头心中转悠无数心思。
一会儿生气那丫头子类其父,敢在自己家门口就喊打喊杀。一会儿又欣慰那丫头子类其父,遇事不怯战懂得该出手时就出手,唔,这很有江家人的行事风格。
脑子里乱糟糟的胡思乱想,脚步很快就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
看着在京城长大的那群小猴崽子们,还在兴高采烈飞扬跋扈的把家里土养的这群小猴崽子们给压在地上打,族长立刻大喝一声。
“都给我住手!”
耳朵最尖眼神最灵的江守业第一个发现敌方援军已经抵达战场,他赶紧撤回自己踢出去的那只脚,并顺口提醒了一下还在沉浸式干架的队友。
“江守澈,你爷来了!”
“我爷来了我也照打,啥?我爷来了?!”
“哎呦我去,江守恒你快放手,你爷也来了!”
“……老大,救命啊!我爷来啦!”
一群刚才还人五人六不可一世的江家少年狼们,突然跟被谁踩了尾巴一样,嗷一声就慌慌忙忙往自家老大身后跑,寻找能安全庇护自己的粗壮胳膊肘。
“你爷来了,又不是阎王爷来了,一个个都怕成这样干啥?”
年轻的头狼依旧气焰嚣张不可一世,脚底下还踩着鼻青脸肿的某位挑衅先驱,单手拎着牌位扛在肩膀上。
用那种不与生俱来她背地里偷偷练了好久的,三分凉薄三分讥讽三分霸气侧漏和一分漫不经心的经典扇形图眼神,皱着眉头迎战。
“呔,还不快来迎接你爹?”
原本想好好出来赔礼道歉的族长,莫名其妙就被贴脸骂了亡父,他气的胡子直抖。
“你放肆!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辱及自家先祖,你简直无法无天!”
“我什么时候辱及自家先祖了?”
江扶玉非常懵逼的眨了眨眼睛,她挺不放心的抬头看看大门上挂着的那两个字,默念了三遍以后又扭头看向狐狸头军师。
“徐束,那两个字是江府不是江湖更不是浆糊,对吧?”
“对。”
手里还拎着刚才被要求帮拿一下的圣旨,徐束说话的声音温柔平和没脾气。
“这里是江家祖宅,当然就应该是你这个江家少主的家。对面这位老爷子,应该就是目前的江家族长错不了的,放心。”
放心折腾他吧,肯定不会误伤。
“哦,错不了就好。”
还是那句话,对于徐束的聪明大脑江扶玉从不怀疑。既然他说错不了,那就肯定错不了一点。
重新找回自信的崽腰杆子挺的更直了,看着对面那老头子就开始叭叭。
“无法无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不信你们没去京城打听过我的名声。
如果没打听的话,那是你们准备工作没做好。如果打听过了还敢挖坑不让我进门,那挨打就是自找的。
老头儿,你属于哪一种?”
这毫不客气的质问中不仅带着不满,甚至还透着一股腾腾杀气。
这小丫头,竟然是个见过血的?!
族长眯了眯老眼,认真打量着她。
个头不高身姿玲珑,长的倒是没辜负她母亲陶氏的美名,单从容貌上来说算得上花容月貌,只不过那双眼睛里半点不见女儿家该有的娇柔,反而盛满了生气勃勃的野心。
是的,野心。
“你就是江凛的嫡出六女,江扶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本少主!”
把脚底下那已经被踩晕过去的可怜家伙踢到一边,江扶玉歪头看着对面那几个老头儿。
一个没胳膊的,一个断腿的,这应该就是成叔跟自己科普过的那对天残地缺老爷子。又扭头看看他们马车旁边的那个高冷老头儿,那个应该就是不会说话的五爷爷。
很谨慎的在心里用了一遍排除法,确定应该肯定不会认错人之后,这娃信心满满的把扛在肩膀上那牌位给请下来。
“看,这是不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