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一点一点的褪去黑暗。
趴在犄角旮旯里喂了半宿蚊子的人,眼瞅着东边天空都隐隐绰绰要翻出鱼肚白了,可是要等的人还不来,就难免开始有点着急。
“啪!”
拍死一只贴在自己脸上占便宜没够的死蚊子,随意往袖子上抹了一下,大老刘眯着小眼睛仔细瞅啊瞅,然后才摸到一处更隐蔽的角落里小声儿问。
“贺头儿,受累打听一下。
您老人家到底有没有把话跟咱六儿交待清楚哇?
眼瞅着这时候已经不早了,就算是爬她也该从山林那边爬过来了才对,这咋还没露头呢?”
“你急什么?”
贺显靠坐在矮墙后面,在黑暗中闭着眼睛假寐,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老头子性子古怪又擅长隐蔽踪迹,小六初来乍到摸不清路子,耽误个一时半会儿的功夫又能怎样?亏她还叫你一声叔呢,你至于对个孩子如此严苛吗?”
“不是,贺头儿你说话还讲不讲理了?”
突然被扣了一顶严苛的帽子在脑袋上,把刘奔给冤枉的直眨眼睛。
“我就是担心孩子刚来,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着给上任务,她摸不上门路别再着急上火啥的。
所以才想着过来问问,看你有没有把线索给留足,要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再去给透露点线索助她破局。
这怎么好话到贺头儿你嘴里转上一圈,我大老刘这一片好心就全成驴肝肺了呢?”
刘奔真觉得快冤枉死了,他身后也顺路摸过来想问问情况的孙超,听完之后就很是理解的拍了拍他肩膀并好言相劝道。
“老刘你别急,贺头儿他也没其他的意思,都是为了训练孩子么,咱们哪能先自乱阵脚?”
说完,也皱着眉头往远处眺望。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江小六这速度确实太慢。
就算是她现在能赶过来应该也不够时间从我们手里攻下营仓,更别说再把粮草拖回去煮熟喂猪了。
看样子接下来的惩罚,她逃脱不了。
唉,好歹也是个小姑娘,哪怕是看在元帅的面子上,惩罚的时候就尽量高高举起轻轻放过吧,别让元帅知道了心疼的慌。”
大家都已经确认了江小六的身份,知道她就是那位被景宁侯捧在手里怕磕着咬在嘴里怕扽着的眼珠子闺女,所以就只能尽量让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可能。”
贺显睁开眼睛,声音里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但是莫名其妙就是能让人听出一股淡淡的失望在其中。
“她还年轻,要走的路还很长。
元帅既然相信我们,愿意把将门虎女交到我们手上来,那我们就要全力以赴助她顺利长成斑斓猛虎。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只要她能从失败中吸取到教训,总有一日会成功的。无需对她区别对待,她在这里跟所有被训练的人一样,没有搞特殊的资格。”
“贺头儿,你怎么就非得认死理呢?”
孙超真有点牙疼的慌,可还是得劝。
“她只是个女子,不可能有那个本事女承父业。
镇北军在元帅手中是利刃,但是在一个女子手中只可能是烙铁!
元帅爱女心切又没有儿子承嗣,所以才,才想着让女儿坐产招夫甚至继承景宁侯府的一切。
但是一个长于内宅妇人之手的小小女子,她又岂能握得住这烫手兵权?”
“权者,从不分男女,只分强弱!”
贺显冷漠的目光直视对方。
“孙超,我不想再听见任何质疑元帅的声音,没有下一次!”
这声音太冷,让孙超想起了贺显还是贺大将军的时候,曾跟在元帅身后当过屠戮之刃的事实。
“是,末将逾矩了。”
闭上嘴巴低垂下眼睑,不再试图说什么废话,而是安静的走回隐蔽处老实趴下继续喂蚊子。
刘奔看了看被斥骂到当了哑巴的孙超,再看看脸色很不好看的贺显,最后干脆利索的把自己右手往嘴上一捂,也老老实实退回去继续打埋伏等孩子过来闯关。
时间,在等待中一点一点过去。
贺显终于无奈的闭了下眼睛,在心里叹了口气。
高看那小丫头一眼了,竟然连顺利找到老李头儿的任务都没能完成吗?
看样子不该一下把难度拔那么高的,该提前把所有要求明说,而且非要多事的考什么聪明才智?
听说那丫头打小脑子就不正常,应该跟聪明才智这四个字没太见过面。
自己也是太过自负了,不该盲目崇拜主公年少之威,就自顾自的以为主公之女该子类其父,如主公那般文武双全机智过人的。
唉,错了,错了呀!
贺显在这边安安静静施舍蚊子,顺便懊恼的想狂拍自己那条破腿。而另一边的江扶玉,早已经忙活的热火朝天了。
“果然不愧是我,就是优秀的一批,桀桀桀桀桀!”
跟在小内鬼孙少广后面,一路顺顺利利摸去藏粮草的地窖,然后毫无阻拦大大方方一人背一袋,来回三四趟就把地窖给偷,不是,给搬了个干干净净。
站在猪圈范围内的小木屋子门口,江扶玉得瑟的双手插腰桀桀怪笑,把一些胆小的孩子笑得浑身直跳鸡皮疙瘩。
“老大她,这是高兴疯了?”
孙少广小心求证,然后被站在他前面的江守业给一巴掌拍到一边儿去。
“你踏马才疯了,我老大这叫笑声不拘一格,你懂个锤子?”
“呔!
江守业你找死是不是?
竟然敢如此对待我的大功臣?”
听到动静的江扶玉迅速冲过来主持公道,而且很不友好的先把江守业踢一边去。然后非常热情的抓住孙少广双手,这叫一个可劲儿摇哇!
“小孙,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才。
我看好你,在这么多人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你听我跟你说,优秀的品质必须要好好保持住,以后你绝对前途不可限量你知道吗?”
“真,真的么?”
孙少广被忽悠的两眼放光,耳朵都激动红了,他甚至还很夸张的语带些许哽咽颤抖之音。
“从来没有人这么肯定过我,连我爹我娘都没有。我娘只会一直叹气让我别惹我爹生气,我爹也只会骂我。
真的从来没有人用这么坚定的语气说,孙少广以后你前途不可限量。
从来都没有!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