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情绪稳定可谈的某位温婉公子,则是秉持着一贯的贤良淑德。
先是伸手将那几缕汗湿的头发从小姑娘额前颊畔强行拂去耳后,又用早已经准备好的湿帕子替她仔细擦拭干净恢复清爽。
最后用另一张干净帕子垫着手,从匣子里捏出一颗糖渍梅子塞进那张还在得意笑着的小嘴巴,用美味堵住那一串桀桀桀的怪笑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门熟路,一看就知道是照顾人的一把好手。
这哥们好,这哥们能处!
江扶玉吸溜了一下舌尖上的甜,圆溜溜大眼睛幸福的眯了眯。
“徐束,这个口味的糖渍梅子最好吃啦。”
“好吃也不能多吃,容易吃坏了牙。”
无情之手又当着孩子的面把那些蜜饯关在了匣子里,某人立马原地撤回一条好评。
这银不仗义,这银难处!
徐束没听到抗议声,他转过脸危险的凑过去,桃花眼中已经含着审视。
“丸丸,是不是岳母又背着我偷偷给你准备蜜饯了?”
“才没有!”
孩子立刻机灵的大声否认。
什么偷偷不偷偷的,说的多难听?我美人娘分明是大大方方给我的!
“最好是真没有。”
伸出手轻轻刮了她的小鼻子一下,徐束又无奈又心疼的警告道。
“别忘了前几天你牙疼的脸都肿了,大夫说就是因为吃甜食过多导致的齿痛之症。若是再不严加控制的话,放任下去就有可能患上齿龋。你都忘了是不是?”
“没,没忘。”
“没忘就把蜜饯交出来,听话。”
甚至都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直接伸出手索要。
江扶玉大大的眼睛咕噜了几圈,最后在徐束仗脸欺丸的恶行逼迫之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兜里掏出那个可可爱爱的小荷包。
“呶,给你。”
“丸丸真乖。”
把荷包接过来摸了两下,里面总共就装了三颗。虽然不多,但是对丸丸来说已经是多了的。
岳母心疼丸丸,舍不得她一路上劳心劳力还吃不上一口好的,慈母之心发作总是控制不住想投喂,唉。
为了保证丸丸不再因嗜甜而齿痛难忍,也就只能自己这个夫婿站出来扮那讨人嫌的生抢蜜饯之恶贼了。
心里生气岳母扯自己后腿,又担心真惹了小姑娘生气回头哄不好。徐束迅速把蜜饯荷包关进匣子里眼不见为净,然后又赶紧冲挂在车窗上的小可爱笑的人比花娇。
“丸丸,进来歇歇可好?”
“不好,我还有正经事儿要忙呢!就是忙里偷闲钻过来看看你,看见你还没散架我就放心了,我下去了。”
早知道又会痛失小零嘴,我就不来看狐狸精了。唉,果然欣赏美色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别人需要付出银子,而我需要付出梅子。吸溜~
珍惜的把口中甜味咽下去一点打打精神,江扶玉再次身手潇洒的从车窗上翻下去站稳当,徐束则直接凑合到车窗边与她说话。
“我已经吩咐了怜花带着王九王十他们在后面警戒扫尾,成叔也安排了斥候在前方探路。
这都已经快到断云峰了,且路边没有什么适合埋伏的地方,应当不会再有想不开的歹人敢于暗处伏击。
丸丸,无需太过紧绷了。剩下的这一段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放轻松一些。”
“你看你这人就是没经过我爹的正规继承人培训吧,啥也不懂。果然我爹说的对,文臣与武将之间是有巨大鸿沟的!”
江扶玉眉目一凛,颇有乃父之风。
“我现在是带队的头狼,要是搁我爹那边来说,那我现在就是领兵挂帅的将领。为将者在外行军打仗之时,最忌讳放轻松这种说法。
我爹教过,战场上没有适合躺平的地方,哪怕看着再安全都不行。战机便是危机,要时时刻刻保持谨慎对待,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必须保持时刻警醒,这是最基础的军事素养。
算了,本将军跟你一个文官也聊不到一起去。你好好搁车里坐着嗷,不许下车。这么黑的天万一你嘎叽一下摔地上磕坏了脸,我会心疼死的!”
这可是女娲严选过的毕设美貌啊,磕谁也不能磕到她的狐狸精的脸,万一破相了的话她真能气到半夜里都睡不着。
徐束一直在笑,眼神温柔缱绻,在微弱火光照耀下美的失真。
“好,都听我们丸丸的。”
“束哥儿真乖。”
很满意的反夸了回去,江家少主这才心满意足又扛起大刀片子,雄赳赳气昂昂继续往前溜达巡查。
敢身先士卒冲锋陷阵的将军才是好将军,敢在前打头在后断尾的才是好狼王。这个朴素的道理老登爹教过,江扶玉听话的一直在如此执行。
徐束右手搁在车窗上以掌撑脸,目送着那道活力四射的小身影像一轮永远炙热的小太阳般蹦哒走,他忍不住狠狠在心里羡慕自己。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她到底是谁家的?
哦,原来是我的小太阳。
前半生吃的苦受的罪,或许都是为了攒尽气运与她相遇,然后牢牢的抓紧她永远享受阳光沐浴的温暖,对不对?
桃花眼中尽是快活至极的笑意,随手把刚才接过来的那个蜜饯荷包重新拿出来,在手中隔着布捏了捏那里面的三颗蜜饯。
红唇勾起,阴鸷戾气尽消。
他打开荷包,捡出一颗糖渍梅子扔进口中,轻轻一抿便有一股能钻进心底的甜。
“果然我家丸丸说的没错,这个口味的最好吃了。”
徐束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这一回是真的心平气和气质温婉。
“从现在起,我真的原谅你了。”
原谅你生下了我,原谅你弄丢了我,原谅你对我这一片无处安放的愧疚之心。
你替我养大了我的小太阳,让我不用永远在冰冷黑暗里挣扎沦落,所以我愿意原谅你了,就这样。
徐束闭上眼睛微笑,与偏执阴鸷的那个自己努力和解。
坐在前面马车里的陶沐兰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阵悸动,她下意识的从车窗处扭头往后面看了看。
可她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内宅妇人,所视之处并不远,最起码不够让她看见那辆跟自己隔了挺长一段距离的马车。
那辆车里,坐着她的另一个孩子。
陶沐兰轻轻抚了抚心口的位置,努力把再次涌上来的那些酸涩愧疚全部咽回去。
不是不想拼尽全力去爱他的,那可是曾在自己腹中与自己血脉相连同用过一颗心脏的人呐,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去爱他?
只是母子二人分隔的时间太久,而束哥儿过往的经历又太过惨烈,让她这个当亲生母亲的都不忍心再去他面前说一句心疼他。因为他不想要自己的心疼,他只想要丸丸……
“姐姐,你怎么了?”
梅珊珊一脸关心的凑过去询问。
陶沐兰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看着身边这个面容姣好的女子。
虽然也知道梅珊珊是可怜人,但是总会有那么一瞬间,陶沐兰在神情恍惚的时候会忍不住想要迁怒于她。
我好好养大了丸丸,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养大束哥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