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有的吃就不错了。想当年咱们年轻的时候，饿急眼了的时候除了人肉不吃，那啥东西不敢往嘴里塞呀？”
“可不咋滴？不过我记得人尿没有马尿好喝，味儿太冲了。”
“呸，你以为生啃耗子，那味道就能好到哪里去吗？”
“总比我生吃过山风的味道好吧？
他爷爷的，那回差点不是被饿死，而是被毒死了。
想起来我都冤枉的慌！”
一群人都在忆苦思甜说当年，江扶玉在边上听的神色更扭曲了。
虽然孩子确实也能吃苦，但是孩子其实并不喜欢吃苦更不喜欢吃土或者吃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如果有可能的话，孩子更愿意吃点人该吃的东西。
大概是这可怜崽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好像有一种肠胃在反复涌动的痛苦，所以几个老兵油子们逐渐闭嘴。
“咳，都嘴上没个把门的胡咧咧啥？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能一样么？”
大老刘赶紧洗干净手，又搁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然后走到锅台边伸手揭起中间的一块抹布，摸出两枚煮好的蛋塞进可怜崽子手里。接着把人按到灶台口下面的木墩子上坐好，小声交代上一句。
“你就搁这儿偷摸吃，别出去显摆。”
这股子偷偷摸摸给自家孩子开小灶的偏心眼，一下子就把孩子给哄高兴了。她坐在木头墩子上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又坏又乖的。
“刘叔，这鸡蛋是独给我一个的，还是其他人都有？”
“当然是只给你一个，这俩野鸡蛋还是那会儿去林里喂猪回来路上顺手拾的，哪有那么多还一个崽子分两个？咋了？”
“没咋，孩子高兴。”
江扶玉快快乐乐的坐在那儿敲鸡蛋，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吃的喷香。不是说野鸡蛋多美味，单纯就是她从小到大的老毛病犯了，就喜欢被人偏心。
伙房里几个人虽然都在干活儿，可其实眼尾余光都关注着这边呢。一看刘奔这面憨心奸的狗东西用两个野鸡蛋就把这小崽子哄的眉开眼笑，一个个在心里气的不行。
江家这小崽子咋回事儿？
这是不是也没吃过啥好猪肉啊？
两个野鸡蛋就给哄高兴了？
如果小崽子这么好骗的话，那这招刘奔可以用，自己等人当然也可以用。
大老刘眼尖的很，瞧见其他人摩拳擦掌想开口狠挖墙脚的样子。他眼睛一眯蹲下来看着小崽子，笑容更和气了几分。
“六儿啊，叔问你个事儿行不？”
“嗯，你问。”
“你其实不想搁伙房里头当烧火棍吧？
瞧瞧你这要才华有身手，要相貌有身手的。你说你这样的放在伙房里烧火多浪费？当伙头军可没什么前程我告诉你。
要不然这么着，一会儿去跟贺头儿说说，就说你看上我探子营人杰地灵，明天想跟我走，”
“不，我不想。”
江扶玉脑瓜子摇的很坚定。
“伙房是个好地方，伙头军这份前途红火的活计一听就与我有缘，特别适合我这种机智过人的脑子来干。
我不走，走是不可能走的！
明天我不仅要好好烧火，我还要把这份伟大的虔诚给金银的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我相信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要当一个最优秀的伙头军！”
孩子捏着仅剩的那半个野鸡蛋，小脖梗子一抻，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把刘奔急的搓了搓大手。
“不是，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呢？你说你这么好的身手，埋没在柴火堆里多可惜的慌？”
“刘叔，合着你就光看上我的身手了？”
“不是啊，我当然还看上了你这厚，咳，你这机智过人的聪明才智！”
娘的，差点顺嘴开瓢了。
主要也是实在见猎心喜的慌，就江小六这凌厉的身手和没脸没皮的自来熟心性以及强大的煽风点火能力，如果来当探子的话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她喂饭吃。
虽然贺头儿说过要留下江小六培养其接下伙房大勺，可这不还没最终决定呢么？如果江小六愿意跟自己走的话，那即便是贺头儿也不好阻拦。
毕竟，江小六的这个江，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自家主公的那个江了。
这事儿刘奔能想明白，其他人当然也能想明白，所以纷纷开口。有人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也有人用那种哄骗小孩的语气，你一言我一语。
“小六，虽然老刘刚才那些话说的有点瑕疵，但是有一句话说的没毛病，当伙头军没啥出路。要不然你来骁骑营如何？”
“我听着不如何？小六这小小年纪一身功夫，一看就适合进我先锋营。”
“适合个，咳，哪里适合去你那里了？你们看小六这白白净净娇娇小小的，我觉得还是跟在我后面当个军需小吏为好。”
“好你大爷！这可是江家的孩子，你让她跟在你后头天天掰着手指头算那点嚼用，这叫真正的大材小用！她明明就适合跟我？”
“跟我！”
“我！”
砰！！
门口一声剧烈拍门响动，把不知道为啥争起来了的几个老兵油子将领们给唬了一跳。众人扭头一看，门口杵着尊门神，赶紧闭嘴低下头老实的继续干活。
“贺头儿，您回来了？”
刘奔唰一下站起来，笑得一脸谄媚，好像刚才费劲扒拉勾搭小孩儿的人不是他一样。
贺显没吱声儿，只是眼中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把人给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然后抬腿跨过伙房门槛，一步一步缓慢走进来。在刻意放慢步伐的时候，那点子微跛就更加看不出来了。
他走到江扶玉面前，低头看着这刚来没多久就掀起一场殴斗的小孩儿。江扶玉也不吱声，继续没心没肺没压力的一边啃野鸡蛋，一边任由新鲜上任的临时家长打量。
反正孩子长的这么好看，给人家看看怎么啦？又不少吃一口蛋，或许看顺眼了还能被另外投喂一口好的呢。
“江，小六？”
“哎，我在。”
把最后一口蛋给吞进嗓子眼里去，然后大大方方拍拍手站起来，冲对方露出一个干脆利索的好看笑脸。
“贺叔，您吃了么？”
“还没有。”
“……那，没吃的话就继续饿着？我这边其实并不建议您喝刷锅汤，怕您年纪大了扛不住。”
孩子顿了一下才给出这点有效建议，然后贺显就话里有话的笑着打趣道。
“哦，多谢小六好心建议。那你觉得咱们这营房里的伙食好吃还是难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