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现在一点都不记恨徐太师以前对自己种种的弹劾打压围追堵截了,真的。
摊上徐束这种心黑手狠的货色给老徐家当孝子贤孙,那有多少仇能报不完啊?
这一刻,他都有点心疼徐太师。
面对岳父大人的冷嘲热讽,道心格外坚定的徐束装没听到,只是依旧一副笑容温婉的模样。
“岳父,说重点。”
“对,爹你别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不可能转移的了孩子注意力。我的眼睛就是尺,你绝对是干了什么瞒着我的事儿!”
江扶玉双眼盯着爹,目光灼灼。
江凛被这两个小的硬盯着也是没办法了,只能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
“你们俩狗胆包天从宫里偷人这事儿,江成已经传信与我。”
说这话的时候,还瞪了徐束一眼。
“老六年纪小不懂事就算了,你年纪轻轻老谋深算的,怎么就敢听她的行那等莽撞之举?
若皇权当真是吃素的,本侯前些年何至于那般隐忍蛰伏?
徐束,别跟我说你与哪个勾连成事万无一失。我告诉你,这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说法。
雁过留声事过留痕,就算皇帝他现在还年轻,会一时被感情所迷看不透来龙去脉,可京城朝堂之中最不缺心明眼毒的老狐狸。
若是没有本侯留在宫中的暗桩帮着扫尾,你以为皇帝会追查不到景宁侯府?
因为你们两个的胆大妄为行事不周,本侯白白损失了一枚隐桩才把皇帝的视线调到崔氏一族身上去。
你说,我还能有什么事情指望的上你们这两个嘴上没毛的小崽子?”
看着质问的是徐束,实际上点的却是江扶玉,而且还非常难得的让孩子给听懂了。
舔了一下小嘴巴,努力自辩。
“爹,你听我狡辩,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压根也不是什么情绪一上头,就豁出去干好人好事的性格好,那就不是我这种坏小孩该有的品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为什么帮知知,那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江凛眯了眯眼睛,没什么好气儿的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的熊孩子,等着听她如何狡辩。
江扶玉先跑出去看了看帐外,把守门的几个护卫撵远一点以后才跑回来,凑到老爹耳朵边压低了声音唧唧咕咕。
“爹,你听我跟你说哈。情况是这么个情况…”
把从卢知秋一而再明示暗示,好心提醒坐上皇位的萧云钦要对自家卸磨杀驴开始,到卢知秋后悔不想要变了心的丈夫央求自己搭救,再到卢知秋临死之前爆装备,让自己又撕了个系统补了回脑子。
反正没有一点点隐瞒,就这么一下子全跟父亲倒了个干净。
帐中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徐束盯着岳父右手上那两根正在无意识捻动的手指,他知道每回岳父捻动手指时,都是在心中快速做着决断。
果然,五息之后岳父开口了。
“江扶玉。”
“到!”
“你又撞邪了?”
“嗯呢,大补哇~”
“可觉得有哪里不适?”
“木有啊,孩子精神的不得了。”
“……那就好。”
江凛点点头,抬起眼尾扫了一下装聋作哑的徐束,眸底划过一抹不知道算是满意还是叹息的光芒之后,才重新看向自己的疯球崽子。
“老六,”
“爹,孩子打断一下!”
江扶玉很不高兴的举手发言。
“到底是从啥时候开始的,孩子在你这里就痛失乳名了呢?
是丸丸这两个字太烫嘴么?
实在不行你叫我小六儿我也能接受,但是我真的不想当老六!”
“少跟我挑三拣四的,我是你爹,你是我儿,老子怎么唤你怎么应着便是。”
江凛小心眼子的掀了一下嘴皮子。
别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唤这小崽子老六的,问就是被当初那半个月的诗书给翻出了真火。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什么的,压根儿一点都不好听!本侯实在是听不了自己崽子的乳名跟谢瞻那狗贼沾上边,听不了一点!
可偏偏媳妇儿不同意给崽子改名叫江鄘风,那除了唤崽子老六,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爹,你想啥呢?这脸皮子一抽一抽的,该不会是中风了吧?”
“你才叫鄘风!”
“哈?”
“咳,无事,爹随口乱说的。”
江凛反应过来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赶紧咳嗽一声往回找补。虽然把肚子里墨水不多的女儿给唬过去了,但是却没唬过去边上一肚子黑水的女婿。
“岳父,可为鼠患焉?”
“呵,你倒是反唇相讥的快。”
冷嗖嗖的嘲讽一瞥,人往椅子里闲适一靠,是那种很漫不经心的松驰神色,眼神里似乎隐隐还带着一种嘲讽。
“竟然还敢背着我跟谢家攀扯上关系,是不是觉得你自己运筹帷幄万事在心?
你看我处处瞧谢瞻那厮不顺眼,说不得也会在背地里奚落本侯心胸狭窄,无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气度。
从你的行事中我能看出来,你向来不拘小节能隐忍不计较一时荣辱,懂得伺机而动。”
对于这一段不知道是夸还是贬的话,徐束并没有出声辩驳或者承认。可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几乎是明晃晃表示了他就是这么想的。
然后,江凛眼神更嘲讽了。
“贤婿,容本侯好心提醒你一下。如果不是你与我有些渊源,一般人我都懒得有这份好心。”
他掀了掀眼皮子,里面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邪恶微笑。
“谢瞻他侄儿谢知瑜,你可与他互通过表字?
哦,本侯忘了你还未及弱冠,暂时没有表字。不过谢家那小子可年岁正好风华正茂,温润如雅君子翩翩。
不仅才华相貌招人喜欢,他那表字也取的格外有学识有寓意,相当之朗朗上口,保证会让你一听难忘。”
这明显话里有话且不怀好意的语气,让徐束那双特别俊美的剑眉微微皱了起来,他沉声静气的问。
“还请岳父好人做到底,直言相告。”
“难道我方才相告的还不够明显吗?”
手指头往旁边那正睁着一双大眼睛,听热闹听得很专心的傻瓜蛋子脑壳儿上点了两下,江凛笑着提示。
“老六,可知你那乳名出自何处?”
“魔丸呗!”
“不对,是出自诗经。
陟彼景山,松柏丸丸。
应该是取个生机勃勃的意思。”
“哇,爹你竟然这么有文化呢?
真没看出来。
原来我这乳名还是你起早贪黑翻箱倒柜给我起的,怪不得这么好听,一点都不烧心!”
孩子现在可会哄爹玩了,拍开小嘴巴就是一串疯狂彩虹屁。可惜他爹听着有点烧心,而边上那只俊脸黢黑的狐狸也听得有点上火。
“谢,景,山?”
一个字一个字,好像是从唇齿之间碾磨了无数遍,才硬吐出来的。
“怎么,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看见这阴险狡诈的小兔崽子彻底沉下了脸以后,江凛这下是真的笑起来了,很明目张胆的那种看笑话。
“所以贤婿,可还觉得你与那谢家子同谋共事之举,属于珠联璧合?”
“…不。”
徐束掩在袖子下面那只右手攥的很紧,因为他现在有九种强烈想掐死谢知瑜的想法。对,整整九种!
“我与他,棋逢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