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初我奉命剿灭代王余孽时并不曾手下留情，后来之所以收兵回京是因为接到了先皇诏令，而不是我自己确定了没有漏网之鱼。否则的话，”
眼睛隐晦的往自个儿崽子那飘了一下，想透露给徐束的意思很明显。
否则的话，你们两个又怎么可能会被调换，你这个名义上的代王遗腹子又怎么可能有机会活下来？
“反正据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来看，就是这支所谓的龙鳞卫突然之间冒出来，又誓死效忠于当今皇帝。
至于到底是不是皇帝派他们去伏击你们，这件事情暂时还不能确定。毕竟我还在北境手握重兵，皇帝就算脑子像老六一样不正常，他应该也不至于出这种昏招。
我更倾向于是皇帝现在已经被人给架空了权力，或许是太后，或许是朝臣。
在魏家那边隐患还没有解决的时候，皇帝但凡有一点脑子就绝对不会想不开的先对我江家下死手，除非他那个皇位坐腻了想提前让贤。”
这个说法徐束赞同。
“萧云钦与我师出同门，当初师公就曾说他性情善于隐忍，而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是个聪明的。
我以为以他的聪明不至于看不明白我的行事底线，再加上当初与他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同门情谊，所以才在萧云晏与他之间选择了助他一臂之力。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变得比我还快，真是不能小瞧任何人。”
“吃一堑长一智而已，哪个也不是生来就老谋深算且算无遗策的。你这般年岁能有如今这般心计，已经比很多人都阴险了，不用再急着更上一层楼。”
这半夸半贬的言词从嫡亲老岳父口中吐出来，让徐束听着有点尸体不舒服，所以他张嘴挑了个刺儿。
“您这营中的三十万大军呢？”
“徐束你眼睛怎么了？刚才我们不是看见了么，三十万大军都搁外头呢！”
接话的是江扶玉，说到自己感兴趣的这一块地里了，孩子双眼明亮野心勃勃。
“爹，我还是你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不？”
“你想做什么？”
“先做个大将军吧！”
江扶玉站直身体，双脚一迈与肩同宽，手往背后一放下巴骄傲扬起，瞬间气场两米八。
“给我十万兵马，我这就替父出征，领兵去端了北元人的窝点！”
“不给。”
“……那给九万也行。”
“八万？”
“七，六，五，四…”
一边数着数一边盯着父亲的脸色，最后只能狠狠心咬咬牙一拍桌面，大声妥协。
“三万！
就三万行了吧？
真的不能再少了！
我都听说了，北元那边可是号称有百万雄师来着。虽然峰叔说他们是夸大其词吹牛皮的，连人带牲口拢在一起他们都凑不出那么个数。
但是就算缩水再缩水，五十万没有，三十万总该有的吧？
这么一对比下来，我问你要三万人其实真的一点都不算多。
爹爹，孩子的好爹爹，你就给我三万人吧！
穷啥不能穷教育，苦啥不能苦孩子。
我就算是再厉害再能打，单枪匹马一个冲过去，对面那三十万人一人一脚也把我给踩成臊子了。
爹爹，你舍得你的贴心小棉袄创业未成而半道被踩死么？”
“不许张口闭口说那个死字，你不是说你自己现在脑子很正常了，那就要学会避谶！”
明明是个战场上的老杀人狂了，江凛却总是在江扶玉言及生死的时候，控制不住心头一跳。
他琢磨着应该是因为这崽子从小到大太难养活，好不容易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长大，不能让她再折了。
看向眼神一片了然的徐束，老父亲只能把闹腾着要建功立业替父出征的江扶玉给拎到边上那张椅子里坐下，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了一阵。
然后，江扶玉眼神骤然一亮，伸手抓住父亲的胳膊使劲儿摇啊摇。
“爹，我也要去！”
“那你可不许喊苦喊累。”
“你说这话都是不存在的事情，我可是你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我能不能扛得住你心里还没数？
反正我说了我也要去，你要不同意的话，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爹，爹爹，孩子的好爹爹～～”
撒娇的小孩拖着长长的尾巴缠磨人，最后总算赢得了父亲的点头同意。
“你想去可以，但是不能暴露身份。
你就先从普通伙头军开始，反正你很会吃，这算是你的一个优势。
至于能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赢得地位，那就全都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末将得令！”
江扶玉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想一想，又得寸进尺的问。
“我能不能把我手底下那群人都带进去？爹你也知道我带他们过来是干啥的，能不能给个机会？”
江凛想了一下，觉得一头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那干脆就都撵过去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是那句话，能不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全要看自己的本事。”
“多谢爹爹，我绝不会给你丢脸的！”
江扶玉高兴的眉飞色舞，不过扭脸就看见了徐束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她就又多添了一抹心事。
“爹，等我进去以后徐束就交给你了，你记得要帮我保护好他。”
“丸丸，我与你同去。”
“不行！”
“不行。”
父女俩异口同声的拒绝。
江凛眉头一皱，实话实说。
“虎啸营中没有文弱之辈，那里不是你适合去的地方。你先老老实实在大营中待着，放心，总有你书生意气的用武之地。”
不是不可惜这亲生儿子无法练武的，可是早已经仔细检查过，他这是自幼被毁了底子补救无方。
江凛在遗憾之余免不得又对徐束生出一些愧疚心疼的情绪，就像自己媳妇儿说过的那样。总归是他们这对当父母的于他有愧，对他不起。
想到这里，声音都温缓了两分。
“束哥儿，你与老六的路子不一样。
虽然你不能与她在战场上并肩杀敌，可你一样有办法与她并肩作战不是吗？
别太过执着于武艺，你的才学计谋也同样重要。只要你们一直并肩同行相辅相成，到最后总会殊途同归的。”
这几乎等于是明示了，也许江扶玉不一定能听的明白，但是徐束已经听的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