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阁要在应天府设一个‘甄别所’,凡来投的文武官员,一律登记考校——问其来历、查其底细、考其才略。”
“有才者,留用;平庸者,安抚给禄,但不予实权;奸细或心怀叵测者,”
她声音冷了下来,“让暗行处处置,埋在后山,不必留痕。”
顾凌风点头:“明白。只是……姑娘,南渡之人中,若有康王的使者,或是朝廷残留的钦差,咱们如何应对?”
“不迎、不拒、不拜,”沈知白淡淡道,“他们若来传旨,好吃好喝招待,但不必接旨。”
“咱们已不再是汴京的臣子,这一点,要让每一个南渡的人都知道。”
“康王那边,汪伯彦会去通风报信,正好。让康王知道,应天府有粮、有兵、有秩序,但却不是他赵家的地盘。”
“他若想来,可以,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她站起身,走到厅中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应天府的位置:“从今日起,天机阁在应天府设‘南阁总枢’,青黛亲掌。”
“总枢之下,分设内卫、外谍、稽查三司。”
“内卫监控城中百官将校,外谍刺探北岸军情与江淮官场,稽查专查咱们内部的贪腐与通敌。”
“三司并行,互不统属,皆对青黛负责,青黛对我负责。”
青黛单膝跪地:“青黛领命。必让这应天府,成为姑娘最清明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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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柱,兵马。”
沈知白的目光转向郭中友。
郭中友应声出列,一身戎装,腰悬环首刀,身姿挺拔如枪。
他比月前更黑了,也更瘦了,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锐利——
那是真正独当一面后才有的沉稳。
“回姑娘,靖难军现已编为三营,合计一千二百人。”
“但近半月来,北渡难民中,有禁军残卒、河北溃兵、两河义勇陆续来投,又有本地青壮应募,目前可战之兵已增至两千一百人,外加辅兵、杂役八百,总计近三千之众。”
“三千人,”沈知白沉吟,“编制呢?”
“仍按姑娘先前所定,分三营。但末将以为,三千人已是三营之极限,再多便指挥不灵。末将请示姑娘,是否扩编?”
“扩,”沈知白毫不犹豫,“不但要扩,还要正名。”
“从今日起,靖难军不再称‘营’,改称‘军’。全军分五军: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
“每军千人,设军指挥使一人。郭中友,你为中军指挥使,兼全军副帅,我亲自任帅。”
“是!”郭中友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但很快压下,沉声问道,“其余四军指挥使人选?”
“左军指挥使,由敢战士原副队长赵德胜任。”
“此人是李纲旧部,沉稳善守,可领左军守备应天府西境。”
“右军指挥使,暂由蜂针兼任,但蜂针不常驻军中,日常事务由其副手打理,右军主要职责是配合天机阁,执行稽查、护送、暗袭等特勤任务。前军指挥使……”
她顿了顿,看向厅门方向:“前军指挥使,留给一个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厅门紧闭,只有北风呜咽。
“姑娘是说……”郭中友低声问。
“留给傅景睿,”沈知白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他若来,前军便是他的。他若不来……”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收回目光,“前军指挥使暂由你代领,但编制不变,一直留着。”
厅中一片沉默。
众人皆知傅景睿在汴京城中的最后一战,这些日子以来,无人敢在沈知白面前提及,但此刻她自己说了出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一个远行的故人。
“后军呢?”顾凌风适时开口,打破了尴尬。
“后军是辎重与新建之军,”沈知白道。
“由李铁锤兼领,但李铁锤主要职责仍是军器制造,后军日常训练交给从禁军退下来的老校尉周同——”
“此人是我请宗泽老将军从磁州送来的,精通练兵之道,尤其擅长新卒的阵列与纪律。”
“周同?”郭中友一惊,“可是汤阴岳郎君的授业恩师?”
“正是,”沈知白点头,“宗泽老将军在太行山得知我要扩军,便将周同遣来助我。”
“周同此人,虽无大将之才,却有练兵之能。新兵交给他,三个月便可成形。”
“郭中友,你与周同配合,前者练胆,后者练技,我要让这三千人,在明年开春之前,变成真正能战之师。”
“末将领命!”
“还有,”沈知白从案下取出一卷黄绢,徐徐展开,“这是新订的《靖难军规》,共二十条。”
“第一条: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第二条:闻鼓不进,斩;闻金不止,斩。”
“第三条:杀百姓者,斩;抢百姓者,斩。第四条:畏战退后者,斩;擅离职守者,斩……”
她一条条念下去,每一条都简短有力,杀气凛然。
念到最后一条时,她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第二十条:凡我靖难将士,不奉汴京之乱命,不纳奸人之私令,唯奉靖难帅旗与天机阁阁主令。违此条者——全军共诛之。”
这最后一条,比之前的斩刑更加骇人。
它不仅是一条军规,更是一份宣言,一份与旧朝廷彻底决裂的宣言。
郭中友单膝跪地,重重一叩:“末将郭中友,愿奉靖难军规,至死不移!”
厅中武将纷纷跪地,甲叶铿锵之声响彻厅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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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柱,网络。”
沈知白最后转向蜂针。
蜂针今日扮作一个寻常的市集妇人,粗布衣裳,鬓边插着一朵半旧的绒花,看着和蔼可亲,唯有那双藏在皱纹后的眼睛,透着谍报人员特有的机警。
“回姑娘,两河忠义社的联络,近日已有眉目。”蜂针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张薄绢,铺在案上。
“据天机阁北岸‘十目’传回的消息,目前河北、河东民间自发结社抗金者,大大小小不下百余支。”
“其中规模较大、且愿与我天机阁联络者,有四支。”
她手指点在舆图上:“第一支,相州西山梁兴部,聚众千余人,以打猎为名操练武艺,已与岳飞岳郎君合兵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