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血影穿过几道回廊。
在一处偏厅找到了王天阙。
此刻的王天阙，望着院中几株灵草愣愣出神。
而王逸站在他身后，没有打算回去躺着的意思。
父子俩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血影踏入厅内。
王天阙才猛地回神，转过身来。
见是老祖，他连忙躬身行礼：“老祖。”
王逸也跟着行礼，动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血影摆了摆手：“天阙，本座有事找你。”
王天阙心头微微一跳。
他方才对云瑶做的事，老祖怕是已经知道了。
这是……要兴师问罪？
他深吸一口气：“老祖请讲。”
血影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云梦泽那位道友，想见你。”
王天阙微微一怔。
果然来了。
他方才逼问云瑶，本就有意试探。
如今对方主动相邀，也算正中他下怀。
只是……
他余光扫过血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暗暗盘算。
这结果，怕是要往最坏处考虑了。
可若不去……
那便永远也解不开这团乱麻。
王天阙深吸一口气，对着血影深深一揖：“有劳老祖引路。”
血影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王天阙直起身，正要跟上。
身后，王逸忽然开口：“老祖！我也去！”
血影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王逸脸色苍白：“老祖，那云梦泽的长老，可是因为刚刚云瑶仙子的事找我爹？
血影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王天阙一眼。
王天阙见状眉头微蹙，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回去好好养你的伤！”
王逸一听就急了：“爹！这事本就是因我而起，孩儿怎敢让爹替我承担！？”
说罢，他看向血影，握紧拳头大声质问：“老祖！您既是我王家的老祖，倘若我爹有事！您保还是不保！？”
血影一听，笑了笑，回道：“那自然是保的。”
说心里话，王天阙如何与他无关。
但既然他现在是王家老祖，主上那边也没说不必装下去。
那这老祖的模样还是要做做的。
听到这话，王逸的情绪明显好了些。
只要有老祖在，那自然是无事。
而王天阙显然没想到，这孩子居然敢为了他大声质问一位仙君老祖！
这让王天阙也是不由地失笑出声！
不管旁人说什么！
至少在他眼里，王逸配得上王家少主这个身份！
他轻叹一声，抬手拍了拍王逸的肩膀：“行了，老祖都说了会保，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逸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王天阙却已经收回手，转身跟着血影朝厅外走去，只丢下一句：“回去躺着，伤好了再说话。”
王逸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知道，自己这个爹，从来都是说一不二。
拦，是拦不住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道背影喊了一声：“爹！我在前厅等您！”
王天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各自离去。
......
后院深处。
林言端坐于茶案前，手中茶盏已空。
云瑶安静地立在一旁，垂着眼帘，大气都不敢出。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道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
血影走在前面，王天阙紧随其后。
踏入屋内，血影对林言微微点头：“道友，人带来了。”
说罢，他便退到一旁，抱臂而立，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王天阙站在厅中，目光落在林言身上。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位云梦泽长老。
上一次是在前厅。
他只觉此人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
此刻细看，依旧如此。
明明就坐在那里。
却像是一团云雾，看不透，摸不清。
就是在自家这个真假老祖身上，他都没有这种感觉。
他甚至怀疑，此人到底是不是仙君之境。
王天阙压下翻涌的思绪，对着林言微微拱手：“前辈，不知唤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林言微微侧目，看向一旁的云瑶，轻笑一声：“王家主，心里应当清楚。”
王天阙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云瑶，心中一紧。
果然，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索性也不客套，直接说道：“前辈，事到如今，若前辈是要问罪，晚辈自当领罚便是。”
“倘若前辈有其他目的，不如敞开了说。”
林言并未立刻接话，只是放下空了的茶盏：“问罪？”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若真要问罪，我便不会让这小丫头留下。”
王天阙眉头微蹙。
林言抬手，示意他坐下。
王天阙略一沉吟，撩袍落座。
云瑶见状，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重新为他斟了一杯茶。
茶香袅袅，林言的声音也缓缓响起：“我此番借赔罪之名登门，又故意让这小丫头以这副面容示人，王家主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王天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猜到答案！
这位云梦泽长老，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准确的说，是冲着萧紫韵而来！
这也印证了他先前的猜想！
此人既然说出这些！
那就必不可能是云梦泽的长老！
只不过是借着由头来试探他罢了！
王天阙放下茶盏，直视着林言：“敢问前辈，到底是何人？”
林言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又是何人？”
王天阙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一旁的血影。
“在回答这个之前，晚辈有一事想要询问。”
“我家老祖……可还是我王家的老祖？”
此言一出。
屋内气氛骤然凝固。
云瑶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看向林言。
林言却神色不变，淡淡道：“你来与他说吧。”
血影闻言，顿时来了精神。
他从墙角走出来，两手一摊：“主上，我这才装了一个晚上，加一个大半天，就结束了？是不是也太没劲了？”
“主上”二字一出！
王天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血影，又看向林言，胸口剧烈起伏！
合着……
自己今天所经历的一切！
全是眼前这俩人演出来的！
从云瑶登门赔罪开始！
不对！
是从云瑶打伤自己儿子开始！
到老祖留客论道！
再到方才自己逼问云瑶后，被请来此处……
全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
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一整天！
王天阙深吸一口气，强忍下怒意！
他现在想骂人的心都有了！
不过既然确定了此人并非自家老祖！
他反倒冷静下来！
这结果，他早有预料！
从曜日老祖回归那日，他便觉得不对！
如今不过是证实罢了！
王天阙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前辈，敢问我王家那位老祖……身在何处？”
林言语气平淡：“这位便是。只不过，已被旁人取而代之。”
王天阙的双眸猛地瞪大！
他盯着血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脑海中轰然炸开！
也就是说，曜日老祖……被人夺舍了？！
那他这些年的谋划，与曜日老祖的约定……
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王天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相较之前！
现在这个消息！
反而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死死盯着血影，声音沙哑：“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