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族长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
那双狐眸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
“灵狐一族…中立。”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殿中。
金翅大鹏族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青鸾族长则暗暗松了口气。
中立，便是两不相帮。
争也好，不争也罢，灵狐一族不站队。
这个态度，算不上好，但也绝对不坏。
毕竟灵狐一族的实力摆在那里。
族中圣境不下十位，准圣更有数位之多。
更关键的是，灵狐族长本人便是一位圣境巅峰。
距离准帝也只剩一层窗户纸。
她的态度，足以影响殿中许多摇摆不定的族群。
果然，灵狐一族“中立”二字一出。
几个蠢蠢欲动的族群按下心思。
金翅大鹏族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他正要再说什么，主位上的少年忽然动了。
重渊换了个姿势，将托腮的手放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争的，是觉得能借此踏入帝境。”
“不争的，是觉得有人做局，怕折了本钱。”
他微微偏头，看向金翅大鹏族长：“你说要争。”
“那本座问你，倘若这真是个局”
“你金翅大鹏一族折损了人手，谁来补？”
金翅大鹏族长的眉头微微一挑，没有立刻答话。
重渊又偏过头，看向青鸾族长：“你说怕入局。”
“那本座再问你，倘若这不是局”
“那具残躯真能助我妖族出一位大帝”
“而你们青鸾一族却袖手旁观…”
“这错过机缘的罪责，谁来担？”
闻言，青鸾族长的笑意微微一滞。
殿内鸦雀无声。
重渊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争也不是，不争也不是。”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几分戏谑：“那便.....”
话未说完。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妖族传讯使跌跌撞撞地冲入殿中！
“殿……殿下！诸位族长！”
他的声音剧烈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重渊的竖瞳微微眯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传讯使身上。
“说。”重渊只吐出一个字。
传讯使的喉结剧烈滚动。
“启禀殿下，下界传来灵狐血脉的求救印记！”
“那印记……正是从那个大帝残躯所在的小世界传来！”
“并且还是白泽大人...亲自施法传递！”
此言一出，整座万妖殿寂静无声！
灵狐族长霍然起身，腕间玉铃发出一声脆响：“你说什么？灵狐血脉？”
“是……是的！”传讯使的声音都在发抖。
“印记极为纯正，而且……而且是以白泽大人的天赋神通为媒介传递而来”
“绝无作假的可能！”
白泽。
这两个字更是激起千层浪。
金翅大鹏族长的竖瞳猛地收缩：“白泽？！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下界？！”
九头狮子族的魁梧老者也站起身来：“白泽的天赋神通，可勾连万界、洞悉因果。”
“若真是白泽亲自施法传递印记……此事便绝非寻常。”
青鸾族长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看向灵狐族长，欲言又止。
灵狐族长却已无暇理会旁人。
她踏前一步：“那印记中可还传递了什么讯息？”
传讯使连忙说道：“印记中只传递了一道画面……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灵狐族长的声音沉了下去。
传讯使的额头冷汗落下：“说……灵狐嫡脉，危在旦夕。白泽为证，速来。’”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灵狐嫡脉。
这四个字的分量，在座所有族长都心知肚明。
灵狐一族不同于其他妖族。
她们的血脉传承极为严苛，嫡系与旁支之间泾渭分明。
而嫡系血脉，更是整个灵狐一族的核心。
每一位嫡系族人出生时，都会被族中以秘法种下血脉印记。
无论身在何界，一旦遇险，印记便会自行激发，向族中求救。
可问题是……
灵狐族长的手缓缓攥紧手：“我灵狐一族，近万年来从未有嫡脉流落在外。”
“所有嫡系族人，皆在族中秘境修行，无一例外。”
她抬起眼帘：“那这下界的灵狐嫡脉……是从哪里来的？”
无人能答。
殿中陷入诡异沉默。
金翅大鹏族长的目光闪烁不定。
他方才还在力主争夺大帝残躯。
此刻却忽然意识到，这似乎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灵狐嫡脉、白泽现世、大帝残躯…
这三件事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下界，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青鸾族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灵狐族长，此事……会不会与那桩旧事有关？”
灵狐族长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灵狐一族绝口不提的禁忌。
族中一位嫡女，私自与人族通婚，诞下一女。
此事被族中长老发现后，那名嫡女被押回秘境囚禁。
而她与人族所生的女儿。
则被当时的族长，连同那个胆敢染指灵狐嫡女的人族男子。
一并逐出了灵狐一族的疆域。
自那以后，灵狐一族便立下铁律：凡与人族私通者，废去修为，永囚秘境；
所生子女，逐出族地，永不得归。
那是灵狐一族最大的耻辱，也是灵狐族长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
因为那名嫡女，便是她的亲妹妹。
灵狐族长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
“无论那下界的灵狐血脉从何而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冷：“既然她身上流着我灵狐一族的血”
“又以嫡脉印记求救，我灵狐一族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她转过身，面向主位上的重渊，微微欠身：“殿下，灵狐一族请求即刻前往下界，查明真相，接回族人。”
重渊托着腮，血色竖瞳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偏过头，看向殿中其他族长：“诸位以为呢？”
金翅大鹏族长率先踏出一步，拱手道：“殿下！此事与我妖族息息相关！”
“灵狐嫡脉流落下界，白泽重现世间，再加上那具大帝残躯…”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绝非偶然！”
“我金翅大鹏一族愿与灵狐一族同往下界，一探究竟！”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在座的都是活了数千上万年的老狐狸。
谁听不出他真正的盘算？
什么同往下界一探究竟。
分明是舍不得那具大帝残躯。
想借灵狐一族的名义光明正大地插上一脚。
九头狮子族的魁梧老者也站起身来：“殿下，老朽也以为，此事我妖族不能置身事外。”
“无论那灵狐血脉是真是假，既然有白泽大人为其作证，便值得走上一遭。”
吞天蟒族的青衣美妇笑吟吟道：“妾身倒是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下界，竟搅动了这么多风云。”
“妾身也想去看个热闹呢。”
一时间，殿中大半族长纷纷表态，愿意前往下界。
唯独青鸾族长和白鹿族长对视一眼，没有急着开口。
重渊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缓缓放下托腮的手，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少年模样的妖主负手而立，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
“人族那边，怕是已经将那个下界翻了个底朝天。”
他转过身，扫过殿中众人：“你们呢，嘴上说着去救灵狐血脉，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本座清楚得很。”
金翅大鹏族长的脸色微微一僵。
重渊却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
他收回目光，语气忽然变得散漫起来：“不过嘛，本座也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灵狐一族要去救人，合情合理。”
“金翅大鹏要去夺机缘，也合情合理。”
“青鸾一族想置身事外……”
他偏头看向青鸾族长，嘴角微微勾起：“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