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族老的怒意,瞬间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阁下…刚刚说什么?”
“走完了帝路?”
“圣武大帝的残魂……亲口与你说的?”
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
可连在一起,他怎么也理解不了!
帝路!
能走完那条路的人,哪个不是名震一方的雄主!
而眼前这个青衫素冠的修士……
居然说他走完了帝路?
还见到了圣武大帝的残魂?
赵家族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完帝路。
这四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震得他头皮发麻。
走完帝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这个人,已经拥有了成帝的最基础条件!
剩下的便只要完成最后的证道!
便可踏入那层传说中的境界!
帝境!
那可是俯视众生的大帝!
赵家族老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林言,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阁下……到底是何人?”
林言没有多做解释:“闲散修士罢了,不必计较名讳。”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换。
那片无边无际的静水世界如潮水般退去。
茶馆的木梁重新浮现。
街市上的喧嚣声也从窗外涌进。
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林言放下茶杯,偏过头看向赵灵伊:“你的功法我已经修改过,往后照着这个练即可。”
赵灵伊微微一怔,赶紧内视己身。
识海之中。
那部《太初阴阳诀》已然焕然一新。
原本那些滞涩不通的经脉节点。
被重新编排的功法路径全部绕开。
那些因元阴流失而无法运转的篇章。
也被一套全新的运气法门所替代。
整部功法的格局,竟从一个死局,被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全新的生路!
林言的声音顿了顿:“至于你自己的心魔……”
“还需要你自己去面对。”
“这个我帮不了你。”
赵灵伊回过神来,轻轻点了点头。
功法问题,本就是困扰她许久的难题。
自从元阴被破之后,功法便一直停滞不前。
就连运转起来都比以前吃力不少。
若非如此,她也不至于想到去那柱上留名。
试图向家族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如今,功法的问题被这位前辈化解。
压在心头的巨石总算松动几分。
赵灵伊站起身来,对着林言郑重行了一礼,姿态无比端正:“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林言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赵灵伊直起身来,目光却不自觉地看向昏睡的赵长风。
那一瞬间。
她的眼眸变得极为复杂。
若要说她最对不起的人。
便是这个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
赵长风的存在。
最初确实是家族为了帮她修炼《太初阴阳诀》而挑选的夫婿。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婚约。
只知道有一个少年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练功时替她挡风,受伤时替她寻药,被族中长辈责罚时替她顶罪。
一年又一年。
她从懵懂少女长成碧玉年华。
被安排的婚约,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她心甘情愿的选择。
原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修炼到圆满。
然后在某个合适的时机…
将自己完全交给对方...
可直到那一天,一切都毁了。
那双戏谑玩味的眼睛。
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
她的纯阴之身被强行破开,功法根基随之崩碎。
从那以后,每一次运转灵力都是疼痛难忍,寸步难行。
而赵长风呢?
她出事之后,赵长风在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原本他是族老们寄予厚望的女婿人选,是赵家倾力培养的未来栋梁。
可她的元阴一破,功法一废。
赵长风这个“预备夫婿”便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族中对他的态度,从器重变成冷淡。
那些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长辈,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
而族内的一些子弟,更是给他戴上了“破鞋女婿”的蔑称!
可即便如此,赵长风也没有任何怨言。
在她濒临崩溃,几次想要自陨的时候。
是赵长风一直陪在她身边。
不提婚约,不提功法,不提任何让她感到压力的事。
赵长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替她挡住族人的闲言碎语。
陪她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撑不过去的夜晚。
可这些记得越清楚.....
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她这副残破之身!
又如何对得起赵长风对自己的付出?
他本该有更好的前程!
本该娶一个身家清白的嫡女!
本该在帝族中青云直上!
而不是被她拖累成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废婿”!
她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主动解除婚约,才能让赵长风解脱!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赵长风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会疯...
她已经不想再让这个....
一直陪着自己的人...
再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所以,她只能一日一日地拖着。
一日一日地愧疚着。
最后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完整....
赵灵伊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眼眶又红了,只是这一次。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泪意逼了回去。
这位前辈说得对。
心魔这种事,旁人帮不了她,只能她自己面对。
赵灵伊深吸一口气,转向林言:“前辈…长风他…”
林言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赵长风:“他没事,不过就这性子,迟早要出大问题。”
他放下茶杯,转而调侃道:“但话说回来,像他这般的,倒是不多见。”
说着,他抬起眼帘,看向赵灵伊:“有些时候,旁人说什么做不得数”
“最后,还得看你自己是如何抉择”
闻言,赵灵伊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赵长风的睡颜。
抿了抿唇角。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
话锋一转,林言想起什么事来:“忘了问。”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那些行舟几时停靠?”
话音刚落。
街道上的喧嚣,不知为何全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仰起头,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而赵家族老的双眸,也是猛地看向窗外:“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