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林言的身影在天地阁门前缓缓浮现。
或许是他突然现身的方式太过诡异。
又或许是他那副孩童身形与这阁楼格格不入。
天地阁一层大厅内的喧嚣,竟在一瞬间停滞下来。
那些正在讨价还价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一道道目光齐齐转向,落在那个青衫身影上。
他们的目光出奇地一致。
几息之后,一名侍从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他步子不快,微微躬身:“这位小客官,不知有何……”
话没说完。
林言抬起手,两指并拢,朝着那侍从的肩头轻轻一点。
“砰。”
一声闷响。
那侍从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趴了下去,溅开一小片殷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目光重新动了起来。
互相张望了几下,没有惊呼,没有骚乱。
甚至连一个上前查看的人都没有。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姿态看着林言。
林言收回手指:“让你们这能说话的人出来。”
话音落下。
大厅左侧的廊柱旁,一道身影缓缓踏前一步。
正是那名中年男子。
他穿着那身不起眼的灰袍,双手拢在袖中,脸上挂着那副一成不变的笑意。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从林言现身的那一刻起。
他便一直站在那个角落里,不声不响地观望。
此刻,他也不再隐藏。
“想不到道友的身形如此特殊。”
他微微偏头,笑意不减分毫:“只是道友这般提前过来,属实令我没有想到”
“若是不嫌弃,不如随在下移步顶层,也好细谈。”
林言抬眼看着他,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一直都在,而且就在门口。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男子几眼:“好。”
男子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迈步朝楼梯走去。
走了两步,他偏过头叮嘱了一句:“一切照旧,莫要出什么乱子。”
一些侍从躬身应道:“遵命。”
男子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二楼、三楼、四楼,直到登上顶层。
顶层只有一间房,房门紧闭。
男子在门前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推门。
他背对着林言,像是在等什么。
林言哼出一声,抬起手朝着那扇门轻轻一弹。
“吱呀”
门板向内敞开,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男子的笑容在这一瞬间终于冷了下来。
他侧过头,声音偏冷:“道友这般……”
“闭嘴。”
林言从他身侧飘过,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等会儿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少说一个字,你都得死。”
那男子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那副笑意终于褪去。
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猖狂到这种地步!
沉默片刻。
他冷哼一声,跟在林言身后走进了那间房。
这间房没有窗户。
只有几盏烛等落在矮几上。
将整个房间笼在一片光影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十分刺鼻!
林言的目光在房内缓缓扫过。
墙边挂着的一些东西。
几张完整的人皮,被撑开、晾干,用铁钩挂在墙上。
五官清晰可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像是被人从躯壳上剥下来,再展平悬挂。
林言的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男子:“原来....你们就是靠这些伪装的?”
那男子站在门口。
他没有否认,目光落在那几张人皮上:“看来道友是知晓我等身份”
“也是,若是不知晓,大皇子也不会死”
他走近了些,声音平淡:“这些剥得干净些,便能用得久一些。”
“这世间的人皮,远比什么易容的术法要好用。”
“气息、温度、血肉的触感,一样不少。”
“只要保养得当,穿上几十年都不会露馅。”
林言的目光从那几张人皮上收回,落在男子脸上:“剥了多少?”
“记不清了。”男子笑了笑:“应该一整个界域吧....”
“数千万?人族繁衍得快,基数大,少了一个界域的人也没人会察觉。”
林言双眸震颤,没有接话。
他原以为沧溟界的痕迹被抹除。
只是对方想创造一个新的沧溟界。
现在看来,对方不仅做了!
还在背后推波助澜!
屠了一整个界域的人!
目的竟然只是为了让这些异族伪装成人的模样!
想来这大街上的人,甚至于那什么大衍皇朝的皇族。
也只不过是一群异族顶着人皮,在伪装曾经的繁荣。
房间里安静片刻。
男子见他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走到矮几旁坐下:“道友既然来了,按照人族规矩,不如坐下喝杯茶,我们边说边聊”
“这茶虽算不上极品,却也能入口。”
林言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那几张人皮上移开,落在男子身上。
片刻后,他声音愈发冷冽:“我原以为,你们伪装成人,是为了苟活。”
“现在看来,是我把你们想得太简单了。”
话落,下一秒。
林言竟然直接削去男子的头颅。
那颗头颅飞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不减,便已经与身体分离。
男子愣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林言会动手得如此干脆。
可他的身体没有倒下,依旧站在原地,脖颈处的断口在疯狂蠕动。
不过片刻工夫,那颗头颅又重新与身体接合在一起。
林言微微垂眸,看着这一幕:“我改变主意了。”
“之前我还打算陪你们慢慢玩”
“尤其,是你们背后那位…”
他顿了顿,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开,落在那几张人皮上:“但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男子站在墙边,嘴角缓缓上扬:“道友这是生气了?”
他偏着头,目光在林言身上扫了一圈:“哈哈哈哈……”
“人族最大的弱点,就是容易情绪化。”
“一旦被情绪左右,便会露出破绽。”
“道友如今这副模样,与那些被我们剥了皮的蝼蚁,又有什么区别?”
林言没有看他。
他只是从男子身旁经过,步履从容。
青衫衣摆在地面上拂过,没有带起半缕风。
男子站在原地,正想要转身继续开口。
可他的身体,却在这一瞬间开始消散。
男子脸上的笑意,在这一刻终于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从指尖开始,皮肤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他想要抬起手,却发现手臂已经不听使唤。
“你……”刚吐出这一个字。
他就看见,那道小孩般的青衫身影!
开始一点一点地紧绷起来!
原本宽大的衣袍,此刻正随着他的身形一同舒展。
少年的身量,不过几息之间便已长成。
骨节舒展,筋肉抽长。
稚嫩的面容,也在一瞬间褪去孩童的圆润。
眉骨拔高,下颌线条变得分明,棱角清晰。
最后是头发。
从发根开始,一头青丝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
由深变浅,由浓转淡。
几息之间。
原本的乌发,竟化作一头雪白长发。
长发垂落,一直散到腰际。
男子一时没有看懂路数。
只在身体消散的最后时刻。
看见一双血眸侧身凝望。
“我当年能杀你们全族,如今便能再杀一次。”
林言的白发无风自动。
从发梢开始,一缕缕杀伐道韵,缠绕上去。
“无论你们背后是谁.....”
“他若是聪明,便是躲在后方,永远也别现身。”
“若是不聪明....”
“我便让他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