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已经迈步朝院外走去。
苏知清连忙拱手,对着那健壮老头又行了一礼:“弟子告退。”
然后转过身,跟在沈婉身后,快步走出院门。
而此时,院落里的气氛,却远没有方才那般平和。
“大长老。”
一道声音从院中角落响起。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灰白色道袍。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觉得你家这位小徒弟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健壮老头身上。
健壮老头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不辨喜怒:“他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强求也求不来。”
那灰白道袍的男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大长老倒是豁达。”
“可豁达归豁达,这大衍皇朝的事,总得弄个清楚明白”
话音刚落。
另一道声音便从院中另一侧响起:“呵……这大衍皇朝,莫不是拿我等当傻子?”
“大长老心胸宽广,贫道可没那么大的肚量。”
“那帝韵是假不了!”
“但我可不信,有人会如此大方地拿出来共享!”
那人从廊柱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环顾四周:“若是没点门道,贫道直接散去修为,遭道劫劈身!”
此言一出!
院中众人齐齐一惊!
散去修为,遭道劫劈身。
这话说得太重!
重到在场没有一个人敢接!
院中沉默片刻。
然后,一道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位道友说得……倒也不无道理。”
说话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坐在院中最角落的位置:“老身活了这么久,见过的事也算不少。”
“越是看着像馅饼的东西,底下越是藏着钩子。”
“这衍天塔的事,来得太过突然”
“突然到老身这把老骨头,都觉得有些不踏实。”
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诸位不妨想想,大衍皇朝立朝这么多年”
“这衍天塔便在那里矗立了这么多年。“
“早不拿出来,晚不拿出来。”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又是皇子拜入玄霄玉庭,又是邀各方势力共探秘辛”
“桩桩件件串在一起,倒像是故意让我等着往里钻。”
老妪说完,又咳嗽了两声,便不再开口。
院中又安静一瞬。
然后,那名灰白道袍的中年男子咋次开口:“确实十分可疑。”
他偏过头,目光在院中众人脸上扫过:“诸位!在座的各位!不会真有人以为这是什么机缘吧?”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上扬,扯出一个笑容:“不会吧?”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有的眉头紧锁,有的低头不语。
但不少人都讥笑出声。
显然对大衍皇朝的这种伎俩,不屑一顾。
唯有角落里....
赵家族老清了清嗓子,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似乎,在场的就他一人,把这当做机缘看待。
虽说昨日曾与林言谈过这个问题,已是有了心理准备。
但此时此刻,面子上多少是有些挂不住。
“赵族老。”有人喊了一声:“在场的可就只有你一家帝族”
“不知您老对此……有什么不同看法?”
这话一出,院中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家族老身上。
赵家族老呛咳一声,拱了拱:“老夫并无其他看法,全凭在场诸位决断。”
轻飘飘一句,既不接茬,也不得罪人。
那问话之人挑了挑眉,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上首那健壮老头却先开了口:“你赵家若是不想来,大可不来”
“何必派你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族老过来?”
话音落下,院中一静。
健壮老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里的不爽几乎溢出!
他玄霄玉庭收弟子,虽不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
但门面毕竟在那儿。
你赵家既然来!
不看大衍皇朝的面子,那多少也得看一下他玄霄玉庭的面子!
如今,只派一个普通的圣境族老过来,是不是太过敷衍了?
赵家族老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自然是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只是一瞬,他的眉头便舒展开来:“族内有要事处理,实在分身乏术。”
“大衍皇朝既然邀请,我赵家不来,多少是不懂礼数。”
“所以百忙之中,让老夫前来……倒也并无不妥。”
他顿了顿,微微欠身,补了一句:“大长老若是在意....”
“不如等我赵家近日忙完,亲自登门拜访,好好说道一番,可否?”
院中又安静一瞬。
这话听着客气,可在场哪一个不是人精?
亲自登门拜访,这一句话可谓是分量极重!
玄霄玉庭是名声大不错。
可人家赵家是帝族,圣武大帝的本家,底蕴丝毫不差。
换作别的势力被玄霄玉庭这般呛。
指定是只能赔礼道歉。
可赵家…可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赵家族老说完,便收了声,垂手站在原地。
健壮老头听了这话,轻哼一声:“拜访就不必了。”
“若是你赵家那位来了,老夫可是担待不起。”
健壮老头说完,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垂下眼帘,转而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诸位若是想入那塔,自行踏入便是”
“不必看老夫的脸色。至于其他……待贺宴结束,自行散去便罢。”
说完,他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院中众人纷纷起身,对着健壮老头拱手行礼,姿态各异。
赵家族老也在其中。
他行了一礼,礼数周全,不差分毫。
然后直起身,转过身,迈步朝院外走去。
直到踏入赵家下榻的院落。
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赵家迈步走到林言的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进来。”
赵家族老推门而入。
林言盘腿坐在窗台上,静静打坐调息。
赵家族老仔细看了林言一眼,微微一惊:“道友的身体似是比之前成长了不少。”
说着话,他看向林言边上的几套衣服。
从大到小依次叠放,显然是在为恢复做准备。
林言笑了笑:“我总不可能一直是这副模样,所以这段时日只能尽快调息恢复。”
赵家族老点了点头,在案边坐下。
林言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小老头,看来今日这番交谈并不愉快。”
赵家族老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别提了,今日这一进去,倒也没弄出个正经事来,到头来还是各自决断。”
“那些个老狐狸,嘴上说着要商议,心里各怀鬼胎,谁都不肯先亮底牌。”
林言轻笑一声:“这样也好。如果真要出什么事,总比统一行动、全军覆没来得好。”
赵家族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那道友可是觉得……那塔能不能入?”
林言想了想,缓缓说道:“聪明人不会入,实力不够的人不敢入”
“但机缘在此,不入便是亏,入了便是未知。”
“到头来,只有一种人会入。”
赵家族老眉眼微挑:“何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