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韩老长长呼出一口气。
将胸中积郁的所有浊气全部呼出！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这就是他此刻最想说的话！
他记不清是何人让他在此看守。
也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守着这块地方过完大半辈子。
说来也怪，自己明明在这里守了这么多年。
以往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
这个念头突然就冒了出来，而且越想越深。
为此，他翻遍了大量古籍，问了无数的人，可始终没有答案。
直到现在，他心里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有这样一个嘱托自己的人在！
韩老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牌，满眼炙热。
然后，他转向叶璃：小丫头，你帮老夫解了困惑，算是老夫欠你一个人情。”
“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
叶璃站在原地，眨了眨眸子。
她只是送了一块木牌而已。
还不至于让别人欠她一个人情。
但她知道，这位前辈既然这样说，自己若是拒绝反倒显得不妥。
倒不如承下此情，随便提个什么，也算两清。
她微微欠身，声音温软：多谢前辈好意。”
“至于要求，晚辈倒是没有。”
“不过，晚辈也有一件惑事，想请前辈解答。
她说着，抬眼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大殿：前辈，为何这里不见其他弟子？
韩老闻言，略感诧异。
他还以为这小丫头要么不敢接。
要么就狮子大开口。
没想到只是提了个问题。
他笑了笑，捋了捋下颌稀疏的胡须：你这小丫头，心思倒是细腻。
他刚要开口作答。
身旁那名弟子却忽然踏前一步，冷声道：放肆！此事是你……
话没说完，韩老便抬手打断：好了，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那弟子闻言，只能退后半步，垂首不语。
韩老收回目光，视线望向远处，沉默良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都死了。
叶璃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前辈，晚辈并非有意……
韩老摆了摆手，神色倒是平静：无妨。
说完，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那名弟子：为师要出去走走”
“此地你且看好，莫要让人钻了空子。”
“万事不要冲动，一切等为师回来。
说完，他又转向叶璃，在她面上停了一瞬：为师欠了这丫头一个人情”
“该还的自然是要还的。”
“你且带着这丫头去后山一趟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朝殿门方向走去。
随后，身影没入夜色之中，消失在殿门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叶璃和那名弟子一前一后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叶璃能感觉到，这位弟子的情绪算不上好，甚至带着几分挣扎。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这位师兄，不必将我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我随口询问。
那弟子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师父说既然要还你人情，我这做弟子的自然是要还的。
他说着，转过身来，淡淡扫了叶璃一眼：我叫韩昭，天枢阁弟子。
叶璃微微一怔，也赶紧欠身：叶璃，随…
话没说完，便被韩昭打断：你是谁，我不想知道。
他收回目光，转身便往后殿方向走去：跟我来吧。
叶璃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
穿过大殿后方的甬道。
走了一段时间，两人来到一座顶峰。
入眼，便是开阔山谷。
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叶璃直接愣住，半天没说出话来。
满山遍野，全是墓碑！
那些墓碑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坡之上！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将整片山坡照得泛白！
韩昭站在她身侧，双手拢在袖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碑林。
叶璃站在他身旁，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很轻的话：这里……埋着的，都是天枢阁的弟子吗？
韩昭回了一句：
他的声音很轻，指向山脚处一块还算新的石碑：山脚那块，是我师姐的。
叶璃顺着他的指尖望去。
只见那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字体端正，笔画工整。
像是落笔时用了十二分的心力。
她点了点头，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
韩昭的手指又往旁边移了几分，落在一块稍旧的石碑上：那块，是我师兄的。他们二人，都是五年前走的。
叶璃的睫羽轻轻颤了一下，喉咙有些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现任何言语都在此刻变得无力。
韩昭放下手，收拢回袖中：因为那些异族，时不时就想破阵而出。”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阁中就需要派遣弟子入阵，进行修补镇压。”
“但往往……进去之后，便再也不会出来。
夜风从山谷中穿行而过。
拂过那些碑面的边缘，带起一阵呜呜的低响。
叶璃站在他身侧，攥着袖口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些话落在她耳中，压得她胸口有些发闷。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韩师兄……那我们这些前来巡查的弟子，可也会有事？
韩昭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只是勘察，不入阵，不会有事。
他说完，又转回头，重新望向那片碑林：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答案。
叶璃的额头低垂下去，发丝从肩侧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满山的墓碑，在月色下一片肃穆。
叶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韩昭不想在此多待，催促着叶璃快点离开。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碑林：“像这样的地方，还有十二处…”
“你若是想留在这里看，不如去那些地方，那里的墓碑只多不少。”
叶璃闻言连忙动身，跟在他身后往回走：“韩师兄，之前多有得罪……”
她想继续说下去，可发现韩昭并没有在听。
韩昭正垂着眼帘，咬着唇齿，低声呢：“要是没有这些地方就好了……师姐她就不用……”
叶璃想开口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只是没等她说出口。
远处忽然亮起一道白光！
那光芒从封印大阵的方向冲天而起！
刺破夜色，将半边天穹都映得惨白！
韩昭猛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瞳孔骤然收缩：“有人…入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