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倾雪就站在叶璃身侧，微微侧着头听叶璃说话，神色温和。
她比在下界时更清瘦了一些。
但气质却愈发出尘，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沉静。
司空陨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可喉咙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先一步到了上界。
入了星辰宗，好歹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还想过，等自己修为再精进一些，或许就能带上苏倾雪。
他甚至已经盘算好，等再见面时，要如何开口邀请她加入星辰宗。
可现实却是。
苏倾雪站在林家的队伍里！
而他跪在星辰宗的石阶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期待，完全就是一场笑话。
而苏倾雪也注意到司空陨的目光。
她微微一怔，似是这时才认出他来。
她偏过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司空……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司空陨被她这一问，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想要站起身来。
可跪了太久，膝盖发麻。
刚一使劲便踉跄一下，差点又摔回去。
“我……我……”他支吾了两声，最终只能狼狈地低下头：“我如今在星辰宗修行....”
苏倾雪见他这副模样，眸光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原来如此……那倒是巧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司空师兄不必多礼，先起来说话吧。”
司空陨应了一声，这才扶着廊柱慢慢站起身来。
他低着头，不敢再看苏倾雪，只觉得自己的耳根烫得厉害。
一旁的林夭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侧过身，假装在看旁边的石雕。
萧辰则站在她身侧。
目光从司空陨身上掠过，又落回苏倾雪身上，神色如常，没有多问。
而星辰宗宗主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林家来使，与那两个丫头熟络地交谈着。
又看见自己宗内的弟子司空陨被对方以礼相待。
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那些处置。
恐怕不只是得罪两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这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半步：“几位贵客……这位姑娘既然是几位的旧识”
“那方才的事，想来是误会一场。”
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试探，“本宗主不知这位姑娘与林家相交甚厚”
“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几位贵客莫要见怪。”
他说完，又转向叶璃，挤出一个笑脸：“这位姑娘，方才多有得罪”
“本宗主也是一时心急，并非有意为难。”
叶璃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苏倾雪和林夭夭，像是在等她们的意思。
林夭夭倒是笑了笑，语气轻松：“既然是误会，那说开了便好。”
“不过宗主，贵宗这待客之道，是不是也该好好理一理了？”
“若今日来的不是熟人，怕是就真要闹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了。”
星辰宗宗主闻言，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连连点头：“是是是！林姑娘教训得是！本宗主定当严加整顿，绝不再犯！”
林夭夭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叶璃：“叶姐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我们先找个安静的地方？”
叶璃点了点头，又偏头看了一眼云瑶：“云姑娘也一同来吧。”
云瑶已经被人扶了起来，正揉着发麻的膝盖。
她听到叶璃的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随后，便随林家三人，准备往星辰宗的偏殿走去。
司空陨站在原地，神情一时显得有些落寞。
他自己所幻想的，到头来也只是自己擅自期待....
这时，苏倾雪回身看向司空陨，语气自然：“司空公子，为什么不一起跟上来？”
“我们许久未见，正好一同叙叙旧。”
司空陨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回头喊自己。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
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笑容：“不必了，苏姑娘。”
“我……还有些宗内的事务要忙，就不打扰你们了。”
他说完，便垂下眼帘，转身准备离开。
苏倾雪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心里顿时明了几分。
她与司空陨虽不算深交，但在下界时也算有过几次接触。
这人骨子里带着一股自卑，做事小心翼翼，生怕给人添麻烦。
可他又是个极重情义的人。
否则今日也不会为了云瑶和叶璃，连大帝传承都肯拿出来交换。
如今他这副模样，分明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配站在林家的队伍里。
若自己强行邀请，反倒会让他觉得这是一种施舍。
可若就这么放他走了。
以他这性子，怕是要就此一蹶不振。
甚至可能从此在修行路上彻底失了心气。
苏倾雪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随即，她偏头看向林夭夭和萧辰，小声说道：“你们先过去，我去和司空公子说些话。”
林夭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苏姐姐你慢慢来，不着急。”
萧辰也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星辰宗宗主见状，连忙识趣地侧身引路：“几位贵客，请随本宗主来，偏殿已备好茶点。”
几人便随着宗主往偏殿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司空陨正低着头落寞地沿石阶往下走。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方才苏倾雪站在林家队伍里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自己跪在地上，求宗主网开一面的狼狈姿态。
两者交替闪现，像两把钝刀子来回拉扯，让他胸口闷得发疼。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
那姑娘笑眼眯眯地弯着腰，侧着身子，仰着头，正看着他。
司空陨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连退两步：“苏……苏姑娘？！你不是……”
苏倾雪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我让他们先过去了，我等等再去。”
司空陨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垂下目光，指尖微微蜷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苏姑娘……我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