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身赛被安排在布鲁塞尔附近的一座中型球场，看台容量大约两万五千人，开球前一小时已经坐满了将近九成。比利时的球迷占据了主场区域的大部分，他们穿着红黑色的球衣，在看台上形成了一片正在持续移动的色块。
钱龙坐在客队更衣室的靠墙长凳上，正在低头系鞋带。他的视线在他完成鞋带固定后抬起来，能看到C罗正在更衣室中央的位置，正在调整他的护腿板位置。更衣室的灯光在头顶上方形成了稳定的亮度，从天花板的灯管中发出均匀的光，在储物柜的金属表面形成了反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整理装备，有人在调整绷带的位置。门没有被完全关紧，走廊里传来的声音在接近更衣室入口时被门框的缝隙收窄成一束正在被压缩的信号，在到达他的位置时已经被削弱成了一层正在衰减的底噪。
比利时今天不会保留，他们也不想输给葡萄牙，C罗的声音从更衣室中央方向传过来，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音量，这是他们正式比赛前的最后一场热身赛，他们会用全主力阵容来测试你们的防线。所以从第一分钟开始，你们必须对等回应——你在训练中已经完成了超过一百次射门和传中，你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做你已经做过的事。
这是一场热身赛，但更衣室里的气氛不是热身赛的氛围。钱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把手从鞋带边缘移开，然后向门口走去。他经过C罗身边时，能感觉到C罗的视线正在跟随他的移动。他走到了通道口——那里的灯光正在从更衣室的冷白色向球场的暖白色过渡——然后他走进了通道的灯光中，在通道口站定了。
开球后，比利时的节奏比钱龙预想中更快。他们一直在保持压力，在葡萄牙的传球路线上持续施压。德布劳内在中圈附近完成了几次长距离转移，每一脚都在一定范围内找到了目标。卢卡库在禁区前沿形成了支点，在背身接球时能够持续承受葡萄牙后卫的防守压力，然后把球交还给插上的队友。
葡萄牙在上半场完成了一次接近破门的射门，C罗在禁区弧顶接球后转身完成了射门，球被比利时门将扑出。上半场结束时比分0比0，看台上的声音保持着持续的覆盖层，像一个正在运转的引擎，以恒定的速度提供动力输出，不会因为比赛的推进而削弱它的振幅。
他坐在替补席上，从第46分钟开始看完了整个下半场的第一个阶段。当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上面显示着27号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那一刻完成了从预备状态到启动状态的切换。他站在场边等待换人的时候，能感觉到看台上的目光正在向他的方向聚集，他在那段时间里保持着稳定的站姿，直到他看到队友完成最后一次跑动，然后他踏上草坪。
他的第一次触球发生在第六十二分钟。他接球的位置在中线附近，比利时左后卫正在从正面压上，他在接球的同时完成了一次向内的变向，将球从对方的脚边穿过，然后向前推进了大约十米。他在推进的过程中感觉到了比利时防线的反应速度——比意甲更快，比法甲更紧凑，两名中场在完成拦截后立即调整了站位，迫使他将球横传给了队友。他完成了推进，但没有形成实质性的威胁。
第六十七分钟，他在右侧肋部再次接球。比利时后腰正在从正面逼近，边后卫在侧后方保持着位置。他在接球的同时完成了第一次变向，在对方重心偏移的瞬间完成了第二次变向。他完成那组动作后进入了禁区边缘的区域，在进入射门范围后完成了一脚射门，被比利时门将扑住。他的视线在球被扑住后停留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向中场方向跑去。
第七十八分钟，葡萄牙在中场完成了一次断球。球经过两次传递后到了钱龙脚下，他接球的位置在距离球门大约二十八米的位置。他在接球前已经观察到了比利时的防线正在后撤，德布劳内正在向他逼近，在接近过程中保持着可预测的路径。他的右脚在接球的瞬间完成了向内侧的翻转，球在离开脚面后开始加速旋转，在向球门方向移动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轨迹。他站在那里，能感觉到球在离开脚面的那一瞬间的反馈，他的视线正在追踪球的运动轨迹——它在接近球门线之前保持着稳定的方向，在越过比利时门将伸展的手掌之前保持着一道正在收窄的弧线，然后它击中了门柱的外侧。金属与球皮之间的接触声在球场结构中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声波，球在接触到门柱后弹出了底线。
比利时门将在完成落地后站起来，拍了一下手套上的草屑，然后走向球门后方，捡起球，准备开球门球。全场惊呼的声音正在从看台各处涌来——比利时球迷的声音和葡萄牙远征球迷区的声音在那一刻形成了一层正在交叉的声浪。
系统面板在钱龙视野边缘亮起：
【火焰射门：偏离门柱约一掌宽度。如果偏转角度再小约三度，球将命中门柱内侧并弹入球门。当前射门距离：28米，射门初速度：112公里/小时，飞行路径偏差率：0.04。门将的扑救方向与球的轨迹出现了偏差——如果球往内侧偏移三度，他将无法在完成伸展之前触碰到球。距离进球仅差约一掌宽度。你正在从比利时中圈附近跑向防守位置，C罗正在你前方约二十米处，他刚才在你完成射门时停住了脚步。】
他跑回防守位置，在他抵达位置之后，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他的视线在比利时门将开球的方向上完成了一次快速的扫视。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0比0。钱龙在走进通道之前听到比利时主帅马丁内斯正在场边接受采访，他的声音不高，但能辨认出他提到的一句话：那个17号，很危险。他上场之后葡萄牙的进攻方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不是变强，是变难预测了。他改变了葡萄牙右路的进攻方式，从传中型变成了突破型。
他走进通道时，更衣室的灯光正在他前方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他在长凳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找到刚才那脚射门的慢动作回放，在屏幕亮光中反复观察自己的脚踝角度和触球位置，用指尖比对着回放中的接触点。然后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安静中保持着均匀的频率。
差一点就进了。
C罗从他侧面走过来。他已经在完成拉伸后换好了衣服，正在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在听到那句话之后没有停，在完成拉链的全程闭合动作之后，他侧过头来。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保持着与比赛时间相同的频率：世界杯进也一样。位置不同——世界杯的球门比热身赛的大。
钱龙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的视线正在从手机屏幕的暗色表面移开，转向C罗的方向。他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正在形成一个正在持续扩展的弧度，然后他开口了，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节奏：队长，你今天有点暖。
C罗正在拉外套拉链的手在完成拉链的闭合动作之后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他的嘴唇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不是完整的微笑，像是一个正在被观察的动作，在完成它的路径之后保持着它的位置，然后他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一直这样。
他转身向更衣室门口走去。他在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保持着与刚才相同的节奏：明天加练还是那个时间。自己带好球。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钱龙坐在更衣室里，能感觉到更衣室的灯光在他头顶上方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鞋面，上面还沾着训练场的草屑。他伸手拍掉了一片，感觉到那片草屑在他手指接触到它之后沿着他的皮肤边缘滑落，然后落在更衣室的地面上。他站起来，把球衣脱了挂进储物柜里，然后也离开了更衣室。
在他离开的时候，那些在热身赛中险些命中的射门已经结束了，它们没有成为进球，但也没有消失——它们已经被提取出来，储存到了他能随时调用的位置。他知道下次站在禁区外、面对类似的防守场景时，他会想起那个偏了三度的射门，然后调整脚踝的角度，让球往内偏三度，让它越过门将的指尖，让它在网窝里停止滚动。他已经从那个偏出的射门中提取了所有有用的信息，将它整合进他的动作序列中。他想起了C罗刚才所说的话：世界杯进也一样。——它们正在他的意识中形成新的分布，像是一道正在被重新校准的信号。他走出更衣室，走进了走廊的灯光中，在走廊尽头，他看到C罗正站在出口附近的台阶上，正在跟佩佩说话。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夜色的包裹中保持着稳定的结构：他正在变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