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分钟。
圣西罗球场的时间感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偏移——像是被压缩了，又像是被拉长了。电子屏上显示着89:00，数字停在整点的位置，没有跳动。
球在尤文图斯的半场经过了一次拦截后的传递，滚到了米兰左路。凯西在接球后向前带了两步，在皮亚尼奇靠近之前完成了一次横向转移。球被转移到了中路，然后经过一次触球，滑向了右侧肋部。钱龙在距离禁区线大约五米的位置接球，身后没有防守球员紧贴，但在他接球之前，他已经注意到桑德罗正在从正面向他移动——尤文图斯左后卫的位置比他刚进入该区域时更靠近了大约两步，像一个正在收紧的钳口。
他在接球的同时完成了第一次变向——右脚外脚背将球拨向内侧，在桑德罗的重心随之调整的瞬间，左脚内侧完成了第二次触球，将球从另一侧扣了回去。两次触球之间的间隔保持在0.3秒左右，桑德罗在完成第一次重心调整后已经无法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第二次方向切换。
钱龙从桑德罗左侧穿过去，进入了禁区。他在进入禁区后向前带了一步，在准备完成射门时，他感觉到有人正在从侧后方靠近——桑德罗正在他完成变向的方向上重新接近，在钱龙抬脚准备完成下一步动作之前，他的手与钱龙的脚踝发生了接触。那接触点在小腿外侧靠近脚踝的位置，力道超过了正常的身体对抗范围，使钱龙的身体重心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他倒在地上。在接触到地面之前用手撑了一下草皮。他的膝盖在接触到地面时形成了一个屈曲角度，然后他翻了个身。他听到主裁判的哨声已经响了——在他倒地的瞬间，哨声穿越了圣西罗的七万人声场，形成了一段短促而尖锐的信号，在混乱中划开了一道裂隙。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球裤上沾的草屑，球裤上沾着草叶的碎片和泥土。主裁判已经指向了点球点，他的手正在伸向身后的口袋，取出了一张黄牌。桑德罗正在后退，但尤文图斯的其他球员正在向裁判靠近，有人正在说话，手势在空中形成了一组正在扩展的轮廓。博努奇站在人群的外围，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在身体侧面保持着自然的弧度，没有说话。
钱龙走向点球点。在走过去的路上，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加速状态向准备状态过渡。他能听到圣西罗的声音正在从持续的声场切换成一种不同的状态——七万人的声音在那一刻没有消失，但它的形态发生了变化，从释放状态切换成了一种更密集、更集中的频率。
他走到点球点，弯下腰，把球在罚球点放好。球在灯光下保持着稳定的位置，白色的球面在深色的人造草皮上形成了一个清晰的对位信号。钱龙在那一刻完成了两次深呼吸，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从比赛状态向静息状态过渡。他直起身来，后退了几步，在那段时间里没有刻意看向球门方向，但在最后一步落地时，他的视线扫过了尤文图斯的防线——什琴斯尼站在球门线上，双膝微曲，正在完成他最后的调整。
圣西罗的声场在那一刻达到了一个新的密度——七万人在同一时刻完成了一次暂停。场边，加图索背对着球场，正在走向替补席的方向，他的步伐在他的身体转向的过程中保持着与平时相同的节奏，没有回头。钱龙没有看教练席的方向。他站在罚球点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完成了从准备状态向启动状态的过渡。
哨声。他助跑。他在完成助跑之后停顿了一下——很短，约半秒，像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确认，正在等待反馈，然后他的右脚在触球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向内侧的翻转，球在离开脚面后沿着一条紧贴草皮的轨迹向球门左下角移动，方向与什琴斯尼的重心所在的位置之间形成了一个可变的夹角。
什琴斯尼扑向了右侧。他的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伸展，但他的方向选择已经无法与球的运行轨迹重叠。球越过球门线时，他的手套在距离球约一掌宽的位置划过，然后在球门线后方停止了移动。
圣西罗球场在那一刻完成了切换。从屏息到释放——没有过渡，没有延迟，七万人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声墙。钱龙在原地站了大约一秒，然后他跪了下来，他的膝盖在接触到草皮的那一刻形成了一道凹痕，他的前额微微前倾，在他开口之前，他的拳头已经接触到了他面前的草皮表面，捶下去的时候，草叶被压平了。
他感觉到有人正在从远处跑过来，最先到达的是一只搭在他肩胛骨和后颈之间的手掌——力道和接触面都在正常范围内，正在以稳定的时间窗口连续排列，像是一条不断延伸的传送带，从各个方向同时汇聚，形成了一个可以容纳他的完整空间。他被压在了最底下，能感觉到有人正在拍他的后脑勺，有人正在喊，声音在他耳边形成了一个正在持续扩展的覆盖层，有人正在把手从他的肩膀位置移开，为下一只手腾出位置。
裁判在完成记录后示意尤文图斯重新开球，但比赛在剩余的补时阶段没有再出现变化。终场哨响后，钱龙站在场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从比赛状态向恢复状态过渡。他侧过头，看到圣西罗的深红色色块正在看台上形成一个持续移动的表面。
他在更衣室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的肩膀在坐下之后保持着放松的弧度。他听到有人在说话，有人正在拍手，声音在更衣室的结构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覆盖层。加图索走进更衣室的时候，钱龙正靠在储物柜上，看着自己还没换下来的球鞋，鞋面上沾满了草屑和泥。
累死了……他说。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起：
【本场跑动距离：13.2公里。全场最高。你的平均跑动速度为6.8公里/小时，冲刺次数23次，在89分钟的点球完成前，你的心率已经连续数分钟保持高位。点球命中后，你的心率正在从峰值回落，当前恢复到接近静息状态的水平。你已在本场比赛中完成了点球绝杀——这是你第一次在米兰对阵尤文图斯的关键比赛中以这种方式决定比赛结果。你的身体在这一场比赛中达到了负荷的上限，需要足够的恢复时间来确保后续比赛的状态。本赛季截至目前的数据积累已经足够丰厚，你可以稍作调整再继续前进。】
钱龙看着那行13.2公里，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在安静中保持着均匀的频率。他感觉到有人正在从旁边经过，手在他肩上停了一下，力道轻，像是完成了一个确认的动作，然后移开。
值了。他说。
他坐在那里，感觉到更衣室的灯光在他头顶上方保持着稳定的亮度，他的左脚踝正在以新的稳定性向各个方向活动着，像是正在巩固它在连续高强度比赛中的耐久记录，确认它的负载边界已经向更高的水平延伸。他的呼吸稳定下来，像是一个被完整接收的信号正在等待下一次传输。他站起来，拿起毛巾，向淋浴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