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星的拳头死死攥起，指节泛出青白：“于是，你就相信了他们的说辞？”
“嗯，我信了。”
星流低声应答。
“他们让你做了什么。”
“只需要在联合议会的通讯系统内部，偷偷安置一枚微小的装置。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天真地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以为仅仅只是安放一个物件，不会酿成大祸。”
织星静静望着低头忏悔的儿子，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
许久之后，她什么斥责都没有再说，转过身，默然离开了大厅。
时间飞速流逝，赶在第三天的危机到来之前，卡尔顺利完成了虚空大门的改造。
厚重巍峨的白色巨门，牢牢横亘在宇宙与议会的交界，恪守单向法则，内部可以向外离去，外界却绝无半分侵入的机会。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的庞大舰队如期而至。
无数艘战舰悬浮在虚空之中，黑压压铺满整片视野，停泊在大门之外。
他们数次发起猛烈轰击，炮火如流星雨疯狂砸向大门的表面，却始终撼动不了这道屏障分毫。
卡尔伫立在门的内侧，抬手轻轻推了推眼镜，隔着厚重的石门，声音清晰传到外面虚空：“这扇门由我亲手设计建造，凭你们的火力，是轰不开的。”
同一时刻，林夜召唤出海帕杰顿，一同踏出单向大门，立身于浩渺冰冷的宇宙虚空。
他孤身一人，直面眼前铺天盖地的敌方舰队。
战舰数量庞大，舰身的光芒灼灼闪耀，威势慑人。
林夜漠然扫视眼前密密麻麻的舰船，缓缓高举手中的终极战斗仪。
“你们吞噬了不计其数的宇宙，吃得盆满钵满，如今又觊觎我们的世界。
你们当真觉得，能够将我们一口吞下？”
敌方舰队的旗舰传来远程通讯，指挥官的声音透过媒介传来，带着几分权衡的意味。
“林夜大神，你的名号我们早有耳闻，清楚你的实力强横。
但我们此番前来，并非要拼个鱼死网破，我们是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说说看。”
“我们承诺就此停下向外扩张征伐的脚步。
而你们，只需要向我们供给生存所需的食粮。
物资取自你们疆域边缘的宇宙即可，每年上交一部分，数量不多，足够维系我们存续就够。”
林夜沉默几秒，随即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冷意。
“手上沾满无数宇宙生灵的鲜血，吞噬万千世界之后，现在跑来和我谈交易。
你们，配吗。”
通讯那头的声音依旧强硬：“配与不配并不重要。
现实是，你们的实力不足以抗衡我们。
我方足足三千艘战舰，而你们，仅仅只有一头怪兽。”
“对付你们，一头，就足够。”
林夜手腕猛地挥落，终极战斗仪迸发刺眼的流光。
海帕杰顿应声暴冲而出。
三千艘战舰同时开火，漫天炮火倾泻而下，烈焰将海帕杰顿周身尽数吞没。
可置身火海之中的巨兽，却扬起了一抹桀骜的笑意。
坚硬的甲壳扛住如雨的炮火，它猛然挥拳，狠狠击碎旗舰的能量护盾。
轰鸣巨响炸开，旗舰轰然解体爆炸。
失去指挥的舰队瞬间阵型大乱。
海帕杰顿纵身闯入混乱的舰群，重拳落下便撕碎一艘战舰，抬脚横扫便炸毁一艘舰船。
仅仅半个小时，那支声势浩大的三千艘远征舰队，尽数化为漂浮在虚空之中破碎的金属残骸。
仅剩最后一艘指挥舰，放弃抵抗，发出投降的讯号。
那面镌刻着无数过往战役名字的白色光门，门框之上密密麻麻写满牺牲与胜利的印记。
林夜缓步走到光门跟前，拿起锋利的刻刀，寻出一处尚且空余的位置。
刀刃游走在石质门框，落下一行崭新的字迹：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
吃完了。
我们没让他们进来。”
隔了一小段空隙，又缓缓刻下另一行温柔的文字：
“星流。
一个犯下过错的孩子。
但他尚且年少，仍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霜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他刻字，小声开口问道：“哥，那之后星流还会回到学校上课吗？”
“会。
是织星亲自把他送过来的。
织星说，他欠小萤一句道歉。”
“那他道歉了吗？”
“道过了，小萤选择原谅了他。”
霜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跑向教学楼。
教室之内，阳光透过窗棂洒落。
小萤伏在课桌之上，埋着头认真书写作业。
星流就坐在她的身旁，同样垂着头，默默写着自己的课业习题。
两人之间没有过多言语交谈，就那样安安静静，并肩坐在同一张课桌边。
霜趴在窗外，静静观望了片刻这幅平和的景象，随即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她要去种下一株全新的花，那朵花，它的名字，叫做原谅。
……
灰回到小行星后，所有人都在欢迎她。
她走了一年多，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东西。
她带回来了很多信息。
边缘宇宙的分布。
灰域的变化。
第七百三十三宇宙被击溃后残存的势力。
联合议会需要这些信息。
灰在议会上做了三天的汇报。
所有人都在听。
林夜坐在角落里，没有插话。
汇报结束之后，所有人都走了。
灰没有走。
她站在议会大厅中央，看着林夜。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回来。”
“你回来了就行。不用问为什么。”
“但我有理由。”
“什么理由？”
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灰色的石头。
那块石头在发光。
很小。
很暗。
但它在跳。
和万维之心的心跳同步。
“第一个碎屑。它出事了。”
灰在边缘宇宙游历的时候，每天都会感知万维之心的心跳。
这是她在裂隙里和虚空生物待了一万年学会的事。
她能听到万维之心的声音。
很远。
很模糊。
但能听到。
她走了一年多，万维之心的心跳一直很稳。
直到三天前。
心跳变了。
变得不均匀。
变得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撞。
她花了三天时间赶回来。
因为她知道那种心跳意味着什么。
万维之心里面有东西在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