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在三天后带着一份数据冲进了议会大厅。
他的幻体在剧烈闪烁。
“林夜大神。万维之心在吸。”
“吸什么？”
“所有宇宙。它没有强行拉。它只是变强了。它的引力在增加。每个宇宙都在向它移动。很慢。每秒钟移动不到一微米。但这个速度在增加。一年后，所有宇宙会同时抵达万维之心。然后它们会融为一体。”
林夜站在议会中央。
“融合之后呢？”
“没有之后。所有宇宙变成一个。所有规则变成一条。所有文明变成一种。所有意志变成一个意志。那就是万维之心最初的样子。一切回归最初。一切归零。”
莫甘娜从情报网里截获了一份异常报告。
第十五个宇宙和第七宇宙之间的贸易通道上，有一艘货船在航行中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
不是被吞噬。
是融化了。
船体和它运载的货物、船员、甚至飞船上的空气，全部融化成了一团没有形状的、均匀的、温热的光。
那团光飘了一会儿，然后飞向了万维之心的方向。
莫甘娜把报告发给林夜。
“这不是攻击。这是回收。万维之心在回收它的碎片。那艘货船是碎片的一部分。它被叫回去了。”
林夜站在万维之心的光团前面。
灰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看着那团光。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更亮，更暖。
它在收缩。
它在把所有的光往里面收。
“它在叫我们回去。”
“对。”
“你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它在叫我。它在叫所有人。它在说‘回家吧’。”
“你想回去吗？”
“不想。但其他人不一定。”
灰转头看着林夜。
“什么意思？”
“有些宇宙累了。有些文明过了太久。有些人在等待结束。他们听到万维之心的呼唤，会觉得那是解脱。不用再挣扎。不用再选择。不用再害怕。只要回去。回到一个没有痛苦的地方。”
灰沉默了几秒。
“那是最危险的。不是强制。是诱惑。如果万维之心强行吸，我们可以抵抗。但它在温柔地邀请。越温柔的东西，越难拒绝。”
林夜把意识沉入万维之心的最深处。
他站在那团光的核心。
“你为什么要收回来？”
“因为它们是我的。”
“它们是你的碎片。但它们也是自己。它们长出了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意志。”
“那些是我给它们的。现在我要拿回来。”
“你不拿回它们。你只是收回它们。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不再是自己了。它们变成你。你变成它们。但你不再是它们中的任何一个。你只是一切。什么都有一点点。什么都没有全部。”
万维之心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它们想要回来。”
“有些想。有些不想。你不能替它们决定。”
“我是它们的源头。”
“你只是它们的母亲。母亲不能替孩子决定什么时候回家。孩子要自己想回来。孩子要自己敲门。而不是母亲把门拆了，把孩子拉进来。”
“那如果它们永远不回来呢？”
“那你就永远等。等它们有一天想回来。而不是现在把它们拉回来。”
“那我很孤独。”
“你不孤独。你还有我。还有灰。还有所有愿意留下来的人。我们不回你。但我们也不离开你。我们在你旁边。看着你。等着你。你不需要拥有所有人。你只需要有几个愿意陪你的人。”
万维之心又沉默了。
然后那团光变暗了。
它收回了引力。
不再吸。
只是在那里。
安静地。
温暖地。
像一个不再强求孩子回家的母亲。
灰在万维之心的光团外面等着。
林夜出来的时候，她问了一句。
“它同意了吗？”
“同意了。但它不能永远同意。它会再次想收回来。因为它的本能就是统一。”
“那怎么办？”
“我们需要让它学会分离。它从来没有分离过。它不知道分离是什么感觉。”
“怎么教？”
“让它的碎片反过来连接它。不是回去。是连接。让它感觉到碎片在想它。但它不拉。只是等。等碎片自己愿意回来。或者不愿意。但都是碎片的选择。”
灰想了想。
“这需要建立新的连接。”
“对。所有宇宙和万维之心之间的连接。不是物理的。不是规则的。是情感的。它需要感觉到所有宇宙的爱。或者恨。或者任何情绪。只要不是无感。只要有感，它就不会觉得孤独。”
“谁去建这些连接？”
“我。你。所有人。”
林夜在议会大厅提出了一个建议。
每一个宇宙，每一个文明，每一个愿意的人，都可以给万维之心写一封信。
信的内容不限。
可以是感谢。
可以是抱怨。
可以是希望。
可以是愤怒。
可以是任何东西。
只要是你自己写的。
只要是真的。
然后把这些信通过联合议会的频道，发给万维之心。
万维之心不需要回信。
它只需要读。
赤龙王第一个写了。
他写了三页。
三只眼睛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天元国王写了五页。
写得手都酸了。
织星写了半页。
但那半页比任何人都深。
莫甘娜没有写信。
她录了一段音。
在录音里她说了一句。
“你是一个好妈妈。但你太想抱我们了。松开点。我们自己会走。”
凯莎写信的时候，写了很久。
写了又改，改了又写。
最后她只寄了一句话。
“谢谢你创造了我们。但我们是我们的。不是你的。”
鹤熙写了一篇论文。
标题是《论万维之心与个体宇宙的辩证关系》。
卡尔写了一行代码。
代码运行之后，在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字。
“嗨。”
霜画了一幅画。
画上有花。
有太阳。
有星星。
有所有人。
她把画折成纸飞机，丢进了白色光门。
万维之子写了一首歌。
它不会写歌。
它只是哼了一段旋律。
那段旋律被录下来，发给了万维之心。
万维之心收到了所有的信。
它读了。
它没有回信。
但它变了。
那颗心跳慢了一点点。
那团光暗了一点点。
所有宇宙的边界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