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第一个检测到异常。
他的大时钟碎片矩阵在原宇宙方向捕捉到了一连串微弱但密集的能量脉冲。
那些脉冲的频率和当年林夜觉醒时一模一样。
“林夜大神，原宇宙废墟有动静。”
“什么动静？”
“实验体档案在苏醒。
数量……很多。”
林夜站在花圃旁边，手里拿着浇水壶。
他放下水壶，看向卡尔。
“多少？”
“初步检测，一千三百多个。
还在增加。”
“他们醒了吗？”
“还没完全醒。
但快了。
其中有一个已经完成了苏醒。
她的编号是第八十三号。
她没有停留在废墟。
她正在移动。”
“去哪？”
“朝我们来了。”
灰抵达小行星的那天，天空是灰色的。
她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长袍，和首因的灰色长袍很像，但更破旧。
她的头发是灰色的，眼睛是灰色的，连皮肤都透着一层淡淡的灰。
她看起来像一个人，但她的存在感很弱，弱到站在你面前，你都很难记住她的脸。
她走到木屋前，站在花圃旁边，看着林夜。
林夜正在给妹妹梳头。
他抬起头，看到了她。
“你是第八十三号。”
“我叫灰。”
“你来干什么？”
灰看着他。
她的目光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摧毁了原宇宙的核心。
你解放了所有被吞噬的宇宙。
你建立了联合议会。
你成了万维之心的守门人。
你做了一切。
但你漏了一样。”
“什么？”
“你漏了我们。
一千三百四十三个实验体。
被封存在原宇宙废墟里。
从来没有被激活。
从来没有被解放。
从来没有被问过一句——你想不想活。”
林夜的手指停了一下。
妹妹抬起头，看着灰，又看了看林夜。
“哥，她是谁？”
“一个我应该早点想到的人。”
灰坐在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是妹妹端给她的。
她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膝盖上，开始说话。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我是第八十三号。
我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原宇宙的观测者还没有被摧毁。
我的锚点被设计成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形象。
她教会了我一切。
她告诉我，我是催化剂。
我的任务是摧毁一个宇宙，然后被回收。
我完成了任务。
我摧毁了一个宇宙。
那是我被制造出来之后唯一做过的事。”
她顿了一下。
“然后你出现了。
你杀死了观测者。
你摧毁了原宇宙的核心。
你解放了所有被吞噬的宇宙。
但你没有解放我。
你甚至不知道我的存在。
因为我在完成催化任务之后就被封存了。
封存的意思是，我的档案被锁在原宇宙的底层数据库里。
我不再运行。
但我也没有被删除。
我只是被封着。
等着。”
林夜没有打断她。
“你摧毁核心的时候，震裂了数据库。
我开始苏醒。
我花了三年时间，才从封存中完全挣脱出来。
三年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你当初知道我的存在，你会不会来解放我？”
林夜沉默了几秒。
“会。”
“会吗？”
“会。”
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
为什么不问？
为什么不想想，除了你和你妹妹，还有别人？”
林夜没有回答。
灰站起来。
“我走了。
我还会来找你。
但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
我是来找你要一样东西的。”
“什么东西？”
“一个答案。
一千三百四十三个实验体，等了一千三百四十三个答案。”
她走了。
灰色的背影消失在灰色的天空下。
妹妹拉住林夜的手。
“哥，她很难过。”
“我知道。”
“她恨你吗？”
“不恨。
但她有权利恨。”
“那你怎么办？”
“我去找她。
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
一个一个给他们答案。”
灰没有走远。
她停留在小行星附近的一颗无名卫星上。
那是一个荒凉的灰色石头球，没有大气，没有水，没有生命。
灰一个人在卫星上，站在灰色的地面上，看着远处的白色光门。
林夜独自来找她。
他落在卫星上，走到她身后。
“你来干什么？”
“给你答案。”
“我不需要你的答案。
他们需要。”
“那我就一个一个去找他们。”
灰转过身来。
“你知道他们在哪吗？”
“不知道。
但你会告诉我。”
灰看了他很久。
“你真的很擅长让别人相信你。”
“我不是擅长。
我只是说到做到。”
灰沉默了几秒。
“他们在原宇宙废墟的第三层到第七层。
被封存在不同的档案舱里。
每一个档案舱都有一个独立的能量核心。
如果强行打开，档案舱会自毁。
里面的实验体会被一起销毁。
你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解除封存。”
“方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是第八十三号。
我只知道我的档案舱是怎么打开的。
那个方法只适用于我。
其他档案舱的结构可能不同。”
林夜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你明知道我可能找不到方法。”
“因为你是林夜。
你摧毁了观测者，摧毁了造物主，摧毁了首因。
你做到了所有不可能的事。
所以我赌你能做到这件事。”
“如果赌输了呢？”
“那我就一个一个把他们拆开。
不管他们会不会死。
因为至少他们可以不用再被封着。”
林夜看着她。
她的灰色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很冷，但很亮。
“你不会拆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来这里。
如果你真的想拆，你不会来找我。
你来这里，是因为你不想拆。”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被叫守门人。”
“那你看完了吗？”
“还没。
但快了。”
林夜回到小行星后，把所有人叫到了议会大厅。
他站在议会中央，面前悬浮着原宇宙废墟的全息图。
一千三百四十三个档案舱被标成了红色。
每一个都在闪烁。
“我需要一个方案。
在不伤害任何实验体的前提下，解除所有档案舱的封存。”
卡尔第一个发言。
“档案舱的能量核心是自毁型的。
如果强行破解，会触发自毁。
如果完全放任不管，封存也会随时间衰减。
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五年，所有档案舱会同时自然崩解。
到时候所有实验体会一起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