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洛神山大殿。
洛白衣坐在高台上,面前的长条桌上堆着几份新呈上来的奏折。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拿起最上面那份奏折,翻开。是韩深写的,关于年底各田庄收成的汇总报告。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什么,继续往下看。看完之后,他将那份奏折放在一边,拿起第二份。是赵北望写的,关于洛门在周边几个郡的产业布局建议。他看了几页,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发作。他放下第二份,拿起第三份。是苏慕白写的,关于修订洛门门规的草案。
他翻开第三份奏折,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了。他的目光停在某一页上,瞳孔微微收缩,握着奏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没有说话,但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坐在下方的三位家主——许弶唐、陈悦悦、罗霸气——几乎是同时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他们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洛白衣,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洛白衣放下奏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份奏折,是谁写的?”
苏慕白站在队列中,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门主,是学生写的。”
洛白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泛起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然后他随手一挥——一道红色的掌气从他掌中飞出,如同一道赤色的闪电,击中了他面前那份奏折。奏折在接触到掌气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纸张碎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飞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碎的蝴蝶。碎片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地上,落在桌面上,落在三位家主惊愕的脸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三位家主——许弶唐、陈悦悦、罗霸气——脸色煞白,双腿一软,几乎是同时跪倒在地。他们的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敢抬头,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起洛白衣的注意。他们不知道那份奏折里写了什么,但能让门主如此震怒,绝对不会是什么小事。
苏慕白也跪了下来。他没有像三位家主那样吓得浑身发抖,但他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没有说话,等待着洛白衣的发落。
洛白衣没有看他。他缓缓收回手,掌心那层红色光芒渐渐消散。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大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许弶唐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陈悦悦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罗霸气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壮汉,此刻也大气不敢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洛白衣睁开眼睛。他的目光落在苏慕白身上,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中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苏慕白,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苏慕白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涩:“学生……知道。”
“说说看。”
苏慕白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学生在奏折中提议,将洛门部分产业交由朝廷指定的商户经营,以换取朝廷对洛门在某些地区的政策倾斜。学生以为这样可以减少洛门与外部的摩擦,降低运营风险。但学生忽略了——朝廷对洛门的觊觎,从未停止过。一旦洛门与朝廷指定的商户建立深度合作关系,就等于将自己的命脉交到了朝廷手中。届时朝廷若要对付洛门,只需切断这些合作,便足以让洛门陷入困境。”
他说完,额头贴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学生思虑不周,险些酿成大错。请门主责罚。”
洛白衣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你能认识到这一点,说明你还有救。”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但你记住——洛门能在江湖上立足数百年,靠的不是妥协,不是讨好,不是依附于任何势力。洛门靠的是实力。谁想动洛门,就要做好被洛门反噬的准备。这个道理,你必须刻在脑子里。”
苏慕白跪在地上,声音坚定:“学生谨记。此生不忘。”
洛白衣没有再看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位家主,淡淡地说了一句:“你们也起来吧。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三位家主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退到两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洛白衣站起身来,走下高台,走到大殿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山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今天的议事就到这里。散了吧。”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迈步走出了大殿。红衣在晨光中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大殿内,三位家主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许弶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说道:“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
陈悦悦也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进门也有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见门主发这么大的火。”
罗霸气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碎裂的纸屑,又看了一眼依然跪在地上的苏慕白,沉默了片刻,然后走过去,伸出手,将苏慕白拉了起来:“起来吧。门主没有罚你,就是还在给你机会。”
苏慕白站起身来,对着罗霸气拱手道:“多谢罗家主。”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碎裂的纸屑,沉默了片刻,然后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然后他直起身,对着三位家主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大殿。
晨光洒在他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