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路，不走不知道有多长。
有些山，不下不知道有多高。
有些少年，不出门不知道自己有多——嫩。
洛白衣叫来了三个人。
不是用传音入密，不是用飞鸽传书，不是用任何花哨的方式。他就站在书房门口，说了一句：进来。
三个人就进来了。
白衣少年李长寿走在最前面。三年前他断过的那柄凝霜剑，如今重新铸好，挂在腰间。剑鞘是玄铁打造的，漆黑如墨，没有花纹，没有装饰。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把剑出鞘的时候，连风都会被切开。
黄袍少年君临天跟在后面。三年前他经脉受阻，被洛白衣亲手救了回来。现在的他，比三年前更加沉默。那双铁拳藏在黄色的袍袖里，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洛门内门弟子都知道——君临天的一拳，能打碎一块青石碑。
黑衣少年顾十七走在最后。他还是那副样子——从头到脚黑得像个影子。腰间的暗器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他的手一直放在袖子里，没人知道他在摆弄什么。也许是一枚飞镖，也许是一根针，也许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站在书房里，站得笔直。
洛白衣坐在案几后面，看着他们。
他看了很久。久到炉子上的铁壶又咕嘟咕嘟响了起来，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南边，久到那只火?飞回来在窗台上打了个盹又醒了。
明天。他终于开口了，你们跟我下山。
三个少年同时抬起了头。
去哪里？白衣少年问。
南宫学院。
白衣少年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南宫学院——九大家族中南宫世家的根基，南境云澜台。他听说过那里。天下英才汇聚之地，剑道圣地。
去做什么？黄袍少年问。
查一件事。
洛白衣没有多说。他从来不多说。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知道了也没用。
顾十七。他忽然叫了黑衣少年的名字。
你查一下，最近三个月，九大家族之间有什么异常。
黑衣少年没有问为什么。他从来不问。他只做。
李长寿。
你的剑，准备好了吗？
白衣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凝霜剑。
随时可以出鞘。
洛白衣的目光转向黄袍少年。
君临天。
你那双拳头，三年没开过荤了吧？
黄袍少年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不是笑，但接近笑了。
憋坏了。
那就好。洛白衣点了点头，南宫学院里，不缺让你开荤的东西。
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取下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册子的封皮是蓝色的，上面什么字都没有。
这是南宫学院的地形图。他把册子放在案几上，你们今晚看完，明天天亮出发。
三个少年走上前，各自拿了一页。册子很薄，但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了南宫学院的每一座建筑、每一条路、每一道门。
记住。洛白衣看着他们，声音沉了下来，你们去南宫学院，不是去打架的。是去的。
看什么？白衣少年问。
看人。
看什么人？
所有的人。
洛白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山。
南宫学院的《南宸星剑录》第三卷丢了。偷东西的人，还藏在暗处。你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
怎么找？黄袍少年问。
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心想。洛白衣说得很简单，但三个少年都知道，这件事不简单，那个人能在南宫学院偷走禁书，说明他不是普通人。他可能就在你们身边。可能是学生，可能是老师，可能是杂役，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
但三个少年都听懂了。
那个人，可能就在他们要见到的所有人之中。
夜。
洛神山的夜，比白天更安静。
雪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背阴处的几块白色。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白衣少年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本蓝色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的眼睛很亮，像在记什么东西。事实上，他确实在记。他的记忆力很好——过目不忘。册子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都在他脑子里形成了完整的地图。
黄袍少年坐在屋顶上。不是翻册子，是打拳。他在屋顶上打了一套拳，动作很慢，每一招都打得极其认真。他的拳头带起的风，把屋顶上的积雪吹得簌簌往下掉。打完了拳，他才拿起册子，扫了两眼，然后扔在了一边。
他不需要记地图。他只需要知道——哪里能打，哪里不能打。
黑衣少年不在院子里，也不在屋顶上。
他在树上。
洛神山后山的一片老银杏林里，最高的那棵树上。他坐在树杈上，手里拿着一枚飞镖，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他的面前摊着那本蓝色册子，但眼睛没有看册子——他在看远处。
远处是洛神山的大门。
他在看大门。
不是因为想出去。是因为他在想——明天出去之后，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九大家族的第二族。会看到南宫世家的地盘。会看到那个传说中的南宫学院。会看到那个和师父称兄道弟的南宫离火。会看到那个丢了禁书的藏经阁。
会看到那个偷书的人。
也许。
第二天，天刚亮。
四个人站在洛神山的大门口。
洛白衣还是那身赤金色的龙袍。不是他喜欢穿龙袍——而是他只有这一件出门的衣服。平时在山上，他穿素白色的狐裘。出门，就穿龙袍。简单，直接，不用挑。
白衣少年穿了一身白。不是素白，是雪白。干净得像一片刚落下的雪。
黄袍少年穿了一身黄。不是明黄，是土黄。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黑衣少年穿了一身黑。从头到脚，连鞋带都是黑的。
四个人，四种颜色。
站在一起，像一幅画。
走吧。洛白衣说。
他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迈得很稳。他的龙袍在晨风里微微摆动，九条五爪金龙在衣面上若隐若现。
三个少年跟在后面。
他们没有骑马。洛白衣不喜欢骑马。他说过，马跑得再快，也没有人的腿快——当然，他说的是他自己的腿。
出了洛神山的大门，是一条通往南境的路。
路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但四个人的脚步，很稳。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不知道南宫学院里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道那卷丢失的《南宸星剑录》第三卷去了哪里。
不知道偷书的人是谁。
不知道九大家族之间的平衡，正在被什么力量慢慢撬动。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要下山了。
而江湖，正在等他们。
少年下山的时候，以为自己要去改变世界。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
世界改变了他们。
（其实上一卷压根没写好，我以后会在番外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