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一时竟猜不透沈凌薇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卫夫人定了定心神,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慢悠悠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怜悯与倨傲,
“沈姑娘,你也别心里不痛快,我们卫国公府,从来都是看重你的。”
她顿了顿,眼神带着隐晦的轻视,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打压,
“只是你如今名声受损,朝野上下流言纷纷。放眼整个京城世家,谁家愿意接纳一个名声有瑕的姑娘?”
“如今我肯松口,让你入卫府做侧夫人,已是天大的情面。
有卫国公府替你撑腰、收留你,旁人即便有心嚼舌根,也万万不敢再肆意非议半分。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归宿。”
老怡王听到这话实在忍无可忍,“啪”的一声啪了一下桌子,
“国公府撑腰?笑话!你当我怡王府是吃素的吗?这婚今日必须退!”
卫夫人心头骤然一慌,心底瞬间打起了鼓。
她比谁都清楚实情,论家世底蕴、身份风骨,卫国公府能娶到沈凌薇,本就是妥妥的高攀。
可如今局势不同了,太后有意将亲封的安宁郡主赐婚给卫瑾。
安宁郡主是实打实的皇亲贵胄,身份尊贵无比,远比如今背负流言的沈凌薇更有利用价值。
今日她敢贸然带着卫瑾登门,全程瞒着国公爷,打的就是一手两全其美的如意算盘。
她笃定沈凌薇痴恋卫瑾多年,心软又执着,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所以便想着两头拿捏,一边应下太后的赐婚,
让安宁郡主做正室夫人,一边留住沈凌薇,让她屈身做侧室,既能攀附太后外戚势力,又能稳稳绑定怡王府的权势。
可若是今日彻底闹掰,沈凌薇当真斩断婚约、两府彻底决裂,那一切算计就全都落空了。
她私自做主算计两府婚事,一旦被回府后的国公爷知晓,以他的性子,定然会大发雷霆,重重责罚于她!
一念至此,卫夫人心里又慌又悔,再也没了方才高高在上的底气。
卫瑾见凌薇如此坚决,心中忐忑不安,又不敢违逆母亲,只能沉默不语,他自信的认为沈凌薇只是一时之气,过后好好劝解一番定会理解他。
满堂死寂之中,沈凌薇抬眸,目光澄澈清冷,直视面色僵硬的卫夫人,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从前沈凌薇年幼懵懂,拘泥礼教,信了一纸指腹为婚,执念多年,是我眼界太浅。”
“如今我已然清醒。”
“卫府既嫌我身带流言、名节不洁,不愿我为正妻,只愿赐我一个侧室名分,想用退婚威胁。”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那便如你们所愿。”
“只是,是我沈凌薇,不要这门婚了。”
“不是卫家弃我,是我不屑高攀卫国公府。”
一语落下!
沈巧思嘴角微微上扬,她越来越喜欢这个妹妹了。
卫夫人脸色青白交加,气得身子微微发抖!
卫瑾踉跄半步,眼神破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沈妹妹……你、你说什么?”
而摄政王云砚松眼底的玩味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层层叠叠、愈发深邃的暗光。
他本想搅乱她的婚事。
却不料,这朵固执痴情的小娇花,竟在无人预料之时,亲手撕碎了自己执念数年的姻缘!
满堂死寂之下,沈凌薇身姿笔直,眉目清冷凛冽,没有半分少女柔弱,反倒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与强势。
她目光直直落在心虚色变的卫夫人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震彻整座正堂。
“卫夫人口口声声说我名节有损,不配做卫国公府世子妃。”
“那我今日便好好与你论一论。”
“我入刑部不假,是遭人刻意构陷,全程兄长陪同,清白取证,堂堂正正走出牢狱,半分污点无存。”
“我入黑市,大启朝那条王法规定女子不能进黑市?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半分苟且龌龊之事。”
“市井流言捕风捉影,旁人愚昧盲从也就罢了,卫府身为百年世家、勋贵名门,竟也人云亦云,以谣言定罪女子清白?”
沈凌薇唇角勾起一抹刺骨嘲讽:
“这般耳根肤浅、目光狭隘的世家规矩,我沈凌薇,不屑遵从。”
卫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怼得张口结舌,硬着头皮强撑,
“就算是误会,世家贵女,一夜未归、出入鱼龙之地,终究失了大家闺秀的端庄!配不上我家瑾儿!”
“配不上?”
沈凌薇抬眼,气场全开,字字铿锵碾压!
“放眼整个京城,论容貌、论风骨、论家世、论底蕴,我沈凌薇哪里配不上卫瑾?”
“我怡王府世代忠良,权倾一方,底蕴深厚!我沈凌薇自幼饱读诗书、心思通透、胆识过人!”
“反观卫世子?”
她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惨白、手足无措的卫瑾,毫不留情。
“自幼被府中娇养溺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无傲骨、心无担当。
遇事怯懦无能,连自己的婚事、自己的心意都半点做不得主。”
“这般温室弱苗、懦弱书生,凭什么挑我的不是?凭什么觉得我高攀卫家?”
一句话,彻底将卫瑾的体面撕得粉碎!
卫瑾浑身巨震,惨白着脸,怔怔望着她,眼底深情、骄傲、底气尽数崩塌,心口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她眼里,竟是这般不堪模样。
沈凌薇目光重新落回卫夫人身上,语气彻底冷绝,不留半分余地,
“方才你说,念在旧情,愿屈尊收留我,让我入府做侧夫人?”
“不必了。”
“正头世子妃我从前不放在眼里,如今更是弃如敝履。你施舍的侧室名分,我沈凌薇半点不稀罕!”
“卫府嫌我不洁,嫌我败坏名声。那今日,我便遂了你们的心意。”
她抬眸,朗朗出声,当着老祖父、摄政王的面,郑重宣告,
“自此,沈凌薇与卫瑾,指腹为婚之约,彻底作废!”
“两府旧约,一笔勾销!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卫国公府,再也休提半个字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