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墨影身子站的笔直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盯着摄政王手里被捏的走形的枣糕。
指尖在慢慢收紧,那糕碎成渣滓从指缝簌簌往下落。
心中暗暗祈祷,谁得罪主子了!
“墨影。”
墨影赶紧上前一步:“属下在。”
“传我的话,让工部左侍郎周大人歇几天,什么时候把自家儿子管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工部当差。”
墨影低头应了声“是”,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哪是让周大人歇着,分明是撸了他的差事,等他教好了儿子再来讨活儿干。
不过那周公子也是倒霉,撞枪口了,这不是上赶着给自家老子找不痛快么。
摄政王声音淡淡的,垂着眼掸了掸手上的碎屑,
“告诉他,看好自己儿子,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墨影低头应了一声“是”,心中替周公子捏了一把汗,
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沈姑娘,自求多福吧,墨影转身快步出了听风阁。
沈凌薇低头看着桌上那几碟糕点,两眼直放光,嘴角压都压不住。
“姑娘,”
青芷在一旁嘀嘀咕咕,
“几块糕点而已,您至于高兴成这样?咱府上什么点心没有,您想吃什么吩咐厨房一声不就得了。”
沈凌薇眼睛还黏在盘子上,头都没抬,
“青芷你不懂,这哪是糕点,这是我的心肝宝贝啊!”她笑得眉眼弯弯,脸都快开花了。
青芷愣了一下,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姑娘…您到底是喜欢这糕点呢,还是喜欢送糕点的人呀?”
沈凌薇抬手照着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小小年纪成天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家姑娘当然喜欢的是糕点!”
她说着又咽了口口水,目光炯炯地盯着那几碟子点心,
糖蒸酥酪、杏仁酥、桂花糕,三碟整整齐齐摆着,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积分啊。
青芷捂着被弹疼的额头,委屈巴巴地“嘶”了一声:“姑娘,疼!”
沈凌薇没理她,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心满意足。
伸手去够桌上那碟杏仁酥,指尖刚触到碟沿,
一只手比她更快,不轻不重地将碟子往旁边推了三寸,让她捞了个空。
沈凌薇一愣,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身量高她一头,面容冷峻,面无表情,
另一只手已经把顾公子那碟糖蒸酥酪也挪到了自己面前。
三碟点心,转眼间只剩一盘桂花糕还孤零零地搁在桌角。
“青芷别闹!”
沈凌薇随口回了一句,嚼着桂花糕抬起头来,目光随意地往前一扫,然后嘴里的糕差点噎在嗓子眼。
哪是什么青芷在开玩笑。
面前站着的人,身量高挑,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负着手垂眼看她,
“你…活阎王。”
他什么意思?
沈凌薇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飞快换上了一副“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把嘴里的糕使劲咽下去,清了清嗓子,
压着声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不解和薄怒,
“这位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些点心是旁人送我的,您凭什么端走?”
摄政王看着她那副装做“不认识他”的模样,
“活阎王?”云砚松吐出三个字。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并未戳穿沈凌薇。
他也没答话,只抬手把那碟杏仁酥往自己那边又拢了拢,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收拾自家桌面。
沈凌薇眼看积分任务就卡在这,
糕点都凑齐了,就差进嘴那一下。
沈凌薇心中一急,抢我积分如杀父之仇,伸手就去抢那碟杏仁酥。
摄政王手腕一翻,碟子转了个方向,轻巧避开。
沈凌薇不依不饶,手腕一拧,反手去勾他腕下的碟底,指尖擦着他袖口滑过去。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碟子在中间转了两个来回,叮叮当当磕着桌面,愣是没碎也没掉。
旁边几桌客人已经看傻了。
“哎哎哎,这是什么情况?”
“不是,人家送姑娘的点心,那男的凭什么端走?”
“这什么人啊,欺负人家姑娘。”
“看穿着也不像吃不起糕点的人啊!”
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站起来喊道:
“喂!那位兄台,人家姑娘的点心你抢什么抢?有没有点规矩了!”
摄政王理都没理,只盯着沈凌薇,另一只手又按住了那碟子。
“听见了吗,兄台?何苦为难一个姑娘家。”
沈凌薇说着,眼尾微微一挑,
朝云砚松丢了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过去,
那神情半是挑衅半是俏皮,像猫伸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云砚松坐在沈凌薇对面,被她那一眼瞥得面皮微微有些发烫,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一拍。
他垂了垂眼,心想这小丫头片子,一个眼神杀伤力这么大?
想用美人计,云砚松嘴角还是不受控地微微动了一下,知道自己中招了。
沈凌薇趁他分神,左手探出去勾住了杏仁酥的碟沿,手腕发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摄政王虎口一沉压住碟底,两人掌心隔着瓷碟对上力道,碟子在桌面上原地转了个圈,愣是没动。
“你会武功?”
摄政王终于开口,目光在她手腕上扫了一下,
那力道刁钻得很,不是随便练过两手的人能使得出来的。
沈凌薇心中一凛,随即扯出一个笑来,
“我祖父是开国老将,我虽是女儿家,怎么也多少懂点。”
“多少懂点?”
摄政王看着她那只扣住碟沿、指尖发力角度极刁的手,嘴角微微一扯,
“这可不是‘懂点’两个字能搪塞过去的。”
青芷也睁大眼睛,心中腹诽,自己姑娘什么时候会的武功。
眼前两人手腕还隔着碟子较着力,摄政王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一瞬,忽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地宫里面纱女…是你?”
沈凌薇心里猛地一跳,指间差点脱了力。
地宫?他想试探什么?她在地宫全程戴着面纱,连说话都刻意压了嗓音。
可摄政王这句话问得笃定,没有半分试探的意思,倒像是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只差她一个点头确认。
她心跳快了几拍,面上却立刻堆起一脸茫然,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看他,
“地宫?什么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能吃吗?好吃吗?”
那语气天真得过分,配上她满嘴桂花糕碎屑的模样,倒真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