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布衣妇人探出身形,手中攥着半块未烙熟的面饼。
她目光怯怯,来回落在沈凌薇与沈明德身上。
片刻后,妇人微微张口,声音细碎轻柔。
“儿子……你去哪?出去会走丢的。为娘得跟着你。”
沈凌薇睁大眼睛看着沈明德,“儿子?五哥这什么情况?”
沈明德脸一红。
“凌薇,让大婶一起吧。”
“这些日子都是她给我做饭照料,人很和善。”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带着几分窘迫。
“就是她总认错人,天天喊我儿子。”
沈凌薇视线落在妇人脸上,静静凝视两息。
妇人双目空洞,指尖无意识绞着破旧衣襟,眼底没有半点神采。
她被梁太后囚在赤玉空间,已经不知熬过多少岁月。
沈凌薇心底权衡。放她离开,本是还给她本该有的自由。
可看她这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一旦踏入尘世,难保不会再被歹人算计欺辱。
她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扣了扣掌心。
贸然送她离开,未必是救赎。
赤玉空间白雾朦胧,四下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
沈凌薇看向沈明德,压着声音开口。
“五哥,咱们是去偷草药,带着她不好吧!”
妇人坐在一旁,听见这话,眉头骤然拧紧。
五指死死攥住手里的面饼,指节微微泛白,用力摇头。
“儿子,咱不偷东西,喜欢什么娘给你买。”
沈明德脸上的雀跃瞬间褪去,双手搓在一起,眉眼染上迟疑。
他抬眼看向沈凌薇,低声开口。
“凌薇,偷…偷东西……怕是不妥吧?”
沈凌薇缓缓摇头,目光沉静。
“五哥是我口误,这不叫偷。”
“那片草药是害人的毒草,恶人拿它炼药,害了山下许多百姓。”
“我们把草挖走,断了他们炼毒的原料,是救人,能护住很多人。”
沈明德盯着她,沉默片刻,迟疑的神色慢慢散去。
“原来是用来害人的毒草。若是救人,那就不算偷,我跟你一起去。”
一旁的妇人见沈明德点头应允,紧绷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露出浅浅的笑意,也跟着重重点了点头。
“一起去!”
沈凌薇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妇人方才一听见偷盗二字便紧张阻拦,本心纯良,既然如此,一起出去活动下不是不可以,还多个帮手。
沈凌薇略一思忖,轻声道:
“既然你们都愿意,那就一同去,小心行事,千万不可出声。”
沈凌薇从袖中摸出两块黑布条,她将布条递向沈明德与妇人。
沈明德疑惑的看着沈凌薇,
“这是?”
“五哥,不要多问。”
“蒙上双眼,途中无论听见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许扯布条。”
“嗯嗯,全听凌薇的。”
沈明德盯着黑布,没有多问。
沈凌薇心中一暖,自己这些哥哥们,总是无条件信她。
妇人垂着脑袋,安静不动。
任由沈凌薇替她系好布条,双手放在膝头。
两人眼前一片漆黑。
沈凌薇确认绑结实,心念一动。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闪出赤玉空间,落进深山草丛边。
山风扑面而来,扫动衣摆。
“可以了。”
两人抬手,扯下眼上布条。
看清周遭密林荒山,沈明德脚步一顿。
他转头左右扫视,声音压低,满是诧异。
“凌薇,这是哪里?”
“咱们明明从宅院里出来,怎么直接到深山?”
“宅院门外,本该是街道才对。”
沈凌薇收好布条,语气干脆。
“五哥,这事往后再说。”
“眼下只有一件事,抓紧挖草药。”
沈明德扫一眼四周山林,压下满心疑惑,点了下头。
夜风刮过荒林,野草沙沙作响。
妇人身子微缩,仰头望向头顶交错的树冠,又看向眼前的草药,嘴唇微张,静静站着。
“醉…魂…草。”
沈凌薇心中一动,她怎么认识,自己都是通过系统中阶商城才知道此草。
沈凌薇凝神看着眼前的妇人,一旁的沈明德指着地上的植物。
“凌薇,怎么了?是挖它吗?”
沈凌薇心中知道现在询问不是时候,
于是抽出短匕,递给沈明德,指尖点向成片紫灰色醉魂草。
“挖这个,连根挖起,全部交给我,动作要快。”
两人齐齐点头。
一左一右蹲下身,埋头开挖。
妇人把沈凌薇递过来的匕首,推了回去,直接徒手刨土。
“刀子伤根,不用…”
沈凌薇目光落在妇人手上。
妇人蹲在泥地里,指尖小心翼翼扒开泥土,只轻轻挑开包裹草根的湿土,生怕伤到根须。
“用刀子硬掘,容易割断草根。”妇人低声念叨。
沈凌薇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妇人说得没错,寻常采药,利刃开挖确实容易伤根。
可她是直接回收卖给系统商城,不必讲究草药的完整性。
沈凌薇见妇人如此执着,不再多言,移开视线继续俯身挖草。
夜色渐深,挖土的轻响断断续续。
约莫半个时辰,林间小路传来脚步声。
沈凌薇动作骤停,一手按住沈明德,一手按住妇人,示意噤声。
“有人来了!”
三人立刻伏低,蜷进草丛深处的土沟,屏住所有气息。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道黑影人手一盏灯笼,腰间挂钢刀,正是看守毒草的黑衣人。
为首黑衣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声音懒散。
“也太谨慎,半夜还要巡查。这荒山野岭,谁会来?”
身后同伴目光扫过幽暗山林,眉头微沉。
“少偷懒,这片醉魂草是万毒婆的命根子,不能出半点纰漏。”
“能有什么纰漏?四周密林遮眼,外人根本寻不到这山谷。”
为首黑衣人踢了踢脚边石子,漫不经心。
“少废话,这草一旦被人挖走,上面怪罪下来,谁能承担?”
“半点马虎不得。”
“好好好,我晓得。”
为首黑衣人摆了摆手,
“真有人闯进来,直接一刀了结便是。”
为首黑衣人嗤笑一声,提起灯笼左右晃了晃。
“仔细查一遍。”
提灯黑衣人晃动灯笼,昏黄灯光扫过草丛,一无所获。
他抽出腰间竹哨,吹出两声绵长狼啸。
这是报平安的信号,传给其余值守之人。
哨音刚落,沈凌薇身旁妇人抿嘴,学着调子,轻轻“嗷呜”一声。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