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 01
作品简介
沈逐野家是青溪镇最后一家香烛铺。那天,他翻开的账本,最后一页凭空多出三个字:欠一问。账本上的字,自己会问。当夜,敲门声响了——送来的外卖是半袋塘泥。凉气顺着门缝爬上来的时候,一个白衣男子替他挡下一劫,说了八个字:你的寿数,还剩一年。沈家十八代守着这片塘,守的不是香烛,是这座镇两千年的生死账:谁欠了命,谁该还魂,谁掌灯,谁过秤。他不知道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已经等了十世。寿数只剩一年,账本里那三个字还悬着。这场欠了两千年的账,他要查到底。一本账,记的不是钱,是命。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104 章
01
门前塘泥
02
欠命一条
03
门后面有人
04
跟了半个月的人
05
第一笔账
06
签收
07
旧账
08
坐稳
09
候账
10
换符
11
卯时
12
间隙
13
十五
14
十六
15
坐坐
16
先生
17
小满
18
名单
19
红绳
20
腊月
21
看纸
22
竹蜻蜓
23
问笔
24
问歌
25
还布
26
初八
27
下聘
28
谣言
29
对账
30
札记
31
开坛
32
第一世
33
玉魂
34
回执
35
布卷
36
第一课
37
打酒
38
开箱
39
年夜
40
开戏
41
开嗓
42
补礼
43
研磨声
44
回字
45
上台
46
备笔
47
交笔
48
空帖
49
渡口的客
50
开河
51
合折
52
不敢熟
53
无灯之船
54
验帖
55
两盏灯
56
对水册
57
五夜
58
涂家坳
59
帖角三行
60
归途
61
北坡
62
补册
63
房梁
64
渡口总簿
65
账对了
66
合墨
67
请船
68
授腔
69
归位
70
借嘴
71
供词
72
恰好
73
烬台
74
残响
75
送符
76
河泥
77
缺页
78
秤星
79
墨引
80
苇人
81
假账
82
破阵
83
别灯
84
蓼下
85
开匣
86
假符
87
冬月
88
另一笔
89
封神
90
查账人
91
压境
92
守渡
93
寒渊裂
94
反写
95
送魂调
96
余烬
97
药墨
98
送灯
99
归尘
100
湿帖
101
手记得
102
欠一问
103
第七星
104
见不得光
1–104 / 104
PREVIEW /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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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1章 门前塘泥
傍晚六点,铺子收了市,沈逐野照例锁账本。那把铜锁是爷爷传的,钥匙三年没离过他裤腰。他弯下腰,把账本从抽屉里“请”出来——爷爷在的时候,管这叫请,说是账本不能叫拿,得请。
请出来,翻开最后一页。
空白的纸上,多了一行字。三个字,钢笔写的。笔迹他不认识,不是爷爷的,也不是他自己的。
欠一问。
沈逐野盯着那行字,后脖颈一层凉气冒上来。
账本锁在抽屉里,钥匙一直挂在他裤腰上。这行字,是谁写的?
他想起爷爷立的规矩,一个字一个字都想起来了:账本上的字,自己会问。问,不过夜。答不上来,问,会自己找上门。
那是老辈人的讲究,他从小听到大,只当是做买卖的迷信。
可今天不一样。
窗外塘风一紧,门口那盏白炽灯,啪地灭了一下,又亮起来。
他把账本合上,塞回抽屉,锁好,钥匙在裤腰上颠了颠。他本来想明天再说。
可他走到柜台边,又站住了。
爷爷后半辈子,一天都没让账本锁过夜。沈记铺子开了四代,账本从来不隔夜,这是铺子的规矩。
他改主意了。
今晚,他必须把“欠一问”这三个字,查清楚。
他先翻爷爷留下的那口樟木箱。箱子不大,三层。头一层是票证,二层是黄纸香灰,三层压着一杆老秤、一只铜铃、半锭墨。
爷爷说过,账房有三样家伙:秤称往来,铃问是非,墨记凭证。
沈逐野把那锭墨摸出来。墨是守泽墨,爷爷说,祖上传下来的,账房认墨,墨也认账房。
他把墨握在手心里,默了一会儿。小时候爷爷教他,遇事心不定,就握墨。
墨是温的。他心口那块玉,也跟着温了一下。
他定了定神,下楼,把铺子门板重新上紧,只留一道缝,然后在柜台底下摸出爷爷那杆老秤,擦干净,横着摆在门槛里头,秤星朝外。爷爷说,问上门来,先让秤说话。
黄纸裁好,香灰装了一小袋,扎紧袋口,压在门槛底下。
守泽墨揣进怀里。
铺子里安安静静。他坐在柜台后头,等“问”上门。
十点多,塘风一阵比一阵紧。
他手机震了一下——外卖订单到了,骑手卡在两公里外,一动不动,已经卡了十分钟。
他饿得前胸贴后背,顺手给骑手拨过去。电话通了,听筒里没有人声。
只有咕嘟、咕嘟的水泡声,像手机被人按进了深水底下。
“喂?师傅?你那边什么动静?”
水泡声,还是水泡声。
咔哒,挂断。回拨——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沈逐野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后脖颈又冒起一层鸡皮疙瘩。他给自己找解释:隧道信号差,骑手地图卡住也正常。
解释得通,都解释得通。
可今晚,他没有放任自己信。他站起来,把门边那杆秤,又往门槛外推了半寸,秤星朝外。他贴着门板,耳朵竖起来,听外面的动静。
十二点四十,他正准备申请退款。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每一下间隔整整齐齐两秒,力度平稳,门板几乎没震。
不像人敲的。
他攥紧门闩,手心全是汗,先按爷爷的规矩来——隔着门,问三遍。
“谁?”
没人应。
“是送外卖的吗?”
没人应。
“放门口就行,我回头拿。”
门外还是没有活人应答。
爷爷的规矩,一字一句从记忆里翻上来:夜里听见敲门,隔着门问三遍,听不见活人应答——千万,别开。
他蹲下身,从门槛底下掏出那袋香灰,抓了一把,握在手里。
然后,他做了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拉开了一条门缝。
——不是不管规矩。是他想明白了:今晚来的不管是人是东西,都是冲“欠一问”来的。问,不过夜。他不开门,问也会自己进来。与其让它摸进来,不如当面看清楚,它要的是什么。
门缝一寸一寸拉开。
路灯底下,空空荡荡。没有人,没有电动车,连只野猫都没有。
台阶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塑料袋。半袋塘泥,几根湿漉漉的水草耷拉在袋口,还在滴水,浓烈的塘底腥气扑了他一脸,黑水顺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慢慢渗进门缝里。
他头皮一炸。
前几天,镇上老人围在铺子门口闲聊,压着嗓子说,西塘淹死过一个男人,捞上来的时候,嘴里塞满塘泥。都说那塘里的东西,一直没安生。
他当时还给老人续了茶,心里笑他们迷信。
此刻,一袋淤泥水草,端端正正摆在自家门口,像谁送来的一份点名收件的东西。
他探头看街两头,没人,没车。
拿,还是不拿?
不拿,天亮环卫也会扫走。可万一,这是“问”的投名状呢?
他蹲下身,膝盖抵着台阶,两根手指捏住袋子的提手。
指头刚碰上塑料,刺骨的凉顺着手臂一路钻进骨头缝,他整条胳膊先是一麻,跟着慢慢发凉。
这不是凉,这是捏着一截死人的手。
五根指头死死扣着提手,他换另一只手去掰,掰开一根,那根又自己扣回去,怎么掰都掰不开。指甲盖一点点褪成死白色。
凉意过了手肘,进了胸腔。
心口那块玉,这时候忽然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冰水里,给他递了一点火。
他咬紧牙关,空着的那只手往怀里一摸,摸出那锭守泽墨。
爷爷说过,墨认账房,遇邪,就砸。
他攥着墨,冲着那只看不见的“手”,狠狠砸下去。
一砸之下,五指脱力,袋口哗地散开,半袋塘泥泼了一地。他往后退了半步,大口喘气。
可没等他这口气喘匀,那股凉又回来了。
这回不缠手,往喉咙里钻。他的呼吸忽然变得又虚又缓,像有另一个人贴在他的后背,借着他的口鼻,一口,一口地喘气。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
身子往前栽的最后一瞬,他眼角瞥见门口立着一个男人。
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白衬衣,袖口微卷,白得盖过了路灯光。那一身白立在烂路灯底下,干净得逼人,沈逐野骨头缝里先凉了半截,竟不敢抬眼直视。
男人抬了抬手,袖底迸出一道冰蓝的光。
脆响,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缠在喉咙上那股凉,应声而断。他被卸了劲,膝盖一软,往地上跪。一只胳膊伸过来,托住了他。
他抬头,看见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看不出救人的急,也看不出看热闹的闲。
那人开口,声音很凉,像贴着耳根滴下来的一滴水:
“你的寿数,还剩一年。”
沈逐野没有吓退。
他撑着那人的胳膊站稳,蹲下去,把泼在地上的塘泥重新拢进袋里,抖掉水草,袋口在手里攥紧。
他抬起头,声音还有一点抖,可字字清楚:
“一年?”他说,“够我把这本账查完吗?”
冰蓝色的眼睛里,极轻地,动了一下。
“账本上的‘欠一问’,是你写的吗?”
那人没答。塘风卷过街口,把铺子门口那杆秤的秤星,吹得轻轻一晃。
沈逐野把泥袋放进柜台,锁好抽屉,钥匙在裤腰上颠了颠,转身朝门口那抹白影扬了扬下巴:
“账,我自己查。塘边,我自己会去。”
他说完,那口气一松,腿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往前栽。
白影一步抢上来,架住了他。
他还有一丝清醒,守泽墨贴着胸口,烫得像一块小炭。他听见那人极轻地说了一句,像从水里浮上来:
“查账的路,长着呢。今晚,先歇着。”
门板,在他身后,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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