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UT / 01
作品简介
读心神探姚学琛,能从一个眼神看穿谎言,从一次捂胃推断旧疾。他带领重案组穿梭于香港街头,在茶餐厅的菠萝油香里,在唐楼天台的阴影下,破解一个个精心伪装的人心谜题。每个案件背后,都是一场与微表情的博弈——瞳孔震颤出卖了凶手,嘴角抽搐暴露了谎言。可当案件落幕,他们也要面对自己的日常:有人为情所困,有人被往事追逃。真相在细节里,而生活,藏在案件之外。
CATALOG / 02
章节目录 共 171 章
01
瞳孔里的真相
02
菠萝油的余温
03
第二具尸体
04
墙里的秘密
05
猎人与猎物
06
夜班
07
审讯室里的猫鼠游戏
08
深圳会面
09
猎网
10
生活课
11
雨夜车祸
12
失踪的三天
13
十年前的报道
14
消失的记者
15
尘封的档案
16
旧友重逢
17
第二十个小时
18
昂坪村屋
19
村口对峙
20
尘埃落定
21
深夜来电
22
情妇与打手
23
两条线索
24
厂房里的真相
25
父亲的秘密
26
屯门寻人
27
女人的筹码
28
前科
29
谁在帮她
30
长沙湾
31
终点
32
菠萝油与生活
33
休息日
34
日常
35
菠萝油与奶茶
36
开庭
37
宣判
38
等待的日子
39
蛋挞与明天
40
村屋里的秘密
41
前夫
42
两个嫌疑人
43
搜查令
44
收工
45
休息日。
46
失踪的少年
47
虚拟与真实
48
网中之鱼
49
消失的男孩
50
地下室
51
病房里的眼泪
52
菠萝油与日常
53
休息日的茶餐厅
54
第五十四:新的星期
55
牌友
56
牌友的证词
57
阿强
58
垃圾袋里的手
59
身份
60
丈夫的秘密
61
白色七人车
62
急诊室
63
生活
64
排水渠里的女尸
65
酒吧
66
帝六十六章 老板的秘密
67
白色七人车又来了
68
冷库
69
窗台上的脚印
70
深圳来的通缉犯
71
深圳来的电话
72
福田口岸
73
十年
74
休息日的下午茶
75
培训前的准备
76
消失的租客
77
碎掉的手机
78
荃湾的小诊所
79
医院里的承诺
80
最后的笔录
81
培训前的最后一天
82
第八十二:永希不在的第一天
83
永希不在的第二天
84
永希回来的那天
85
深井里的女尸
86
指甲油
87
美容院与闺蜜
88
三个案子一个人
89
叠影
90
车里的证据
91
抽屉里的秘密
92
消失的捐款箱
93
周国强的恨
94
垃圾桶里的钱
95
神秘人的真面目
96
刹车失灵
97
儿子的秘密
98
幕后的人
99
星期五的下午
100
回忆
101
深夜的求救
102
墙上的影子
103
三个女孩
104
追车
105
地下室之后
106
菠萝油与日常
107
周末的火锅
108
快递骗局
109
内鬼
110
姓陈的
111
白色轿车的踪迹
112
最后的审讯
113
周末的意外
114
公园里的可疑包裹
115
陈主任
116
刘伯的茶
117
少女的午夜来电
118
巴士站的烟头
119
追捕
120
雨天的茶餐厅
121
三具尸体
122
美容师的双面
123
午后的报纸
124
烫手的山芋
125
前妻
126
尘埃与菠萝油
127
办公室里的毒药
128
实验室
129
休息日
130
公园里的流浪汉
131
合伙人
132
裁缝铺
133
撕掉的那几页
134
死者的手机
135
工地上的行李箱
136
网吧里的嫌疑人
137
独居老人的访客
138
脚手架下的真相
139
失控的货车
140
关上的门
141
送餐员
142
学校里的毒
143
认错人的凶手
144
消失的哥哥
145
优等生的秘密
146
消失的室友
147
餐厅里的男人
148
货梯里的行李箱
149
铁皮屋
150
账号
151
过河
152
回来的日常
153
公园里的慢跑者
154
菠萝油和马拉松
155
假名字
156
金融才俊
157
面具后面
158
探访
159
长洲来的电话
160
跟踪者的轨迹
161
天台上的绳子
162
天台上的二十分钟
163
消失的老人
164
指纹
165
会计师事务所
166
隔壁办公室
167
收银台前的刀
168
爷爷的卡
169
外卖箱
170
咖啡店的笔记本电脑
171
茶餐厅的转让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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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试读
第一章 瞳孔里的真相
九月的香港,暑气还没散尽。西九龙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头,冷气机嗡嗡作响,吹出来的风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子燥热。白炽灯管把整个楼层照得惨白,墙上的白板贴着几张现场照片,旁边用红笔划了几道杠,案子没破,谁都不敢松懈。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头,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眼神定在其中一张照片上。那是案发现场的远景——一具男尸倒在唐楼的天台,姿势扭曲,像是被人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
“姚Sir,验尸报告刚传到。”背后响起脚步声,叶展婷拿着一沓A4纸走过来,顺手搁在他旁边的办公桌上,又习惯性地把散乱的文件夹摞整齐,“死因是高空坠物,但身上有挣扎痕迹,天台的栏杆上也验出了非死者的皮屑组织。”
姚学琛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展婷等了几秒,见他没下文,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死者叫陈永发,四十七岁,无业,有赌博习惯,欠了一屁股债。最奇怪的是——他死之前一个钟头,还在楼下茶餐厅叫了份菠萝油,冻柠茶走甜。伙计说他一边吃一边看马经,完全不像要寻死的人。”
“高空坠物。”姚学琛终于转过身来,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扔,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信吗?”
展婷愣了愣,老实摇头:“不信。可现场证据指向这个方向,上头催着结案。”
“上头催,我们就得给真相,不是给交代。”姚学琛绕过白板,走到窗边,背着手望向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天台栏杆的高度是一米一,死者身高一米七五,如果只是失足,重心偏移的角度不对。再者——”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展婷:“你说他死前一个钟头还在吃菠萝油?”
“对,茶餐厅伙计认得他,老街坊了。”
姚学琛点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笃定:“一个打算自杀的人,不会有胃口吃东西。尤其是菠萝油这种要趁热吃的,他点单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多烘两分钟’,说明他在意口感。一个在意口感的人,不会在一个钟头之后跑去跳楼。”
展婷听得入神,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那就是谋杀?”
“是不是谋杀,得问过才知道。”姚学琛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去茶餐厅。”
“现在?”展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可是礼贤他们还没回来——”
“不等了。”姚学琛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展婷,语气里带了一丝难得的温度,“你吃饭没?”
展婷一怔,下意识摸摸肚子:“还、还没……”
“那正好。”姚学琛推开门,“茶餐厅的菠萝油,我请。”
茶餐厅就在案发唐楼对面,招牌上的霓虹灯管缺了几个字,“永发茶餐厅”变成了“永发茶——”。里头灯火通明,卡座里坐着一桌刚收工的装修工人,正对着电视机里的赛马节目大呼小叫。
姚学琛推门进来,冷气混着油烟味扑面。他扫了一眼全场,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阿姨”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拿圆珠笔在一沓点菜单上划着什么。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几位?”
“阿婆,想打听点事。”姚学琛把证件往台面上一搁,声音放得很软,“前几天对面那个案子,您有印象吧?”
老太太的笔尖停了,抬起头来,透过老花镜的上方打量了他两眼:“差人?”
“对,重案组的。”姚学琛笑了笑,也不急着问,反而看向墙上的餐牌,“您这儿还有没有菠萝油?刚出炉的那种。”
“有是有……”老太太眼神里的戒备淡了些,“你要几个?”
“两个。”姚学琛回头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展婷,“再要一杯冻柠茶,一杯热奶茶,奶茶多奶少糖。”
展婷微微扬了扬眉,没吭声。
老太太转身冲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那个阿发啊,老街坊了。打小就在这一片长大,后来娶了老婆,生了仔,再后来……哎,赌钱害人。”
姚学琛靠在收银台边上,也不催,就那么听着。
“他那天来的时候,几点来着……”老太太推了推眼镜,翻着面前那沓点菜单,“哦,下午三点零五分,我记得清楚,因为刚做完下午茶高峰,店里难得清净。他坐在靠窗那卡位,就是现在那两个后生坐的位置。”
姚学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靠窗的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前摆着两杯饮品,女的低着头看手机,男的盯着窗外发呆。
“他一个人?”姚学琛问。
“一个人。”老太太叹了口气,“以前他都是跟老友记一起来,那阵子欠了债,老友记都躲着他。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还多嘴问了一句‘阿发你没事吧’,他说‘死不了’。唉,谁想到……”
“他坐的那个位置,能不能看到对面天台?”姚学琛忽然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侧着身子往窗外望了望:“天台?那得仰头看,坐车里也看不着啊。再说阿发一直低着头看马经,我给他上餐的时候,他还拿笔在报纸上划呢。”
姚学琛点点头,又问:“他走的时候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走的时候……”老太太皱眉想了一会儿,“他把菠萝油吃完了,冻柠茶也喝光了,走之前还跟我打了声招呼,说‘阿婆,明天见’。我当时还心想,这后生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明天见。”姚学琛把这个词在嘴里重复了一遍,眼神微微一动。
后厨的铃响了,老太太转身去端餐盘。姚学琛回到展婷身边坐下,展婷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姚学琛没答,反而看向她:“你注意到没有,她刚才说的那句。”
“哪句?”
“‘明天见’。”姚学琛拿起面前的冻柠茶,吸了一口,“一个打算死的人,不会跟人说‘明天见’。这是最基本的心理暗示——人在做出重大决定之前,会下意识地切断与未来的联系。说‘再见’已经是极限,更别说‘明天见’。”
展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陈永发当时根本没想死。”
“对。”姚学琛放下杯子,“但有人想让他死。”
菠萝油上来了,热气腾腾,黄油从裂开的缝隙里流出来,香气扑鼻。姚学琛拿起一个递给展婷:“先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查案。”
展婷接过,咬了一口,酥皮在嘴里碎开。她忽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地问:“对了姚Sir,刚才你怎么知道我要喝热奶茶,多奶少糖?”
姚学琛也拿起自己的菠萝油,没有立刻回答。
展婷盯着他看,等了几秒,他才轻描淡写地说:“你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用手捂了一下胃。”
展婷一愣。
“那是胃不舒服的表现。”姚学琛咬了一口菠萝油,慢慢嚼着,“你这种工作狂,三餐不定时,胃病是职业病。捂胃的时候手指微微蜷缩,说明是隐痛,不是剧痛。这种时候喝冻饮只会更难受,所以你要喝热的。至于多奶少糖——”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上次大家一起叫下午茶,你点的就是热奶茶,特意嘱咐‘多奶少糖’。我听到了。”
展婷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菠萝油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收银台那边,老太太又低头划起点菜单。靠窗的年轻男女不知什么时候走了,杯子里还剩半杯没喝完的冻饮。
“所以,”展婷回过神来,把话题拉回案子,“陈永发这边基本可以排除自杀,接下来怎么查?”
姚学琛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展婷接过,是一张监控截图——画面里,陈永发正走出茶餐厅,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三分。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这是对面便利店的监控。”姚学琛说,“时间是陈永发离开茶餐厅之后大概三十秒。这个灰衣人之前一直站在便利店门口的报纸架前头,陈永发一出来,他就跟了上去。”
展婷放大图片,试图看清那人的脸,但画质太差,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巴轮廓。
“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姚学琛收回手机,“你记不记得验尸报告上有一句——死者右手虎口处有轻微挫伤?”
展婷点头:“记得,法医说是死前挣扎造成的。”
“对,挣扎。”姚学琛站起身,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问题是,一个人从高空坠落的过程中,哪来的机会挣扎?”
展婷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坠落之前,他跟人发生过肢体接触?”
“准确地说,是有人把他推下去之前,他抓住了对方的手。”姚学琛往外走,“虎口挫伤的方向是向下的,说明他当时用力抓住某个东西,但被挣脱了。那个‘某个东西’,大概率是凶手的手或者衣服。”
推门出去,夜风吹过来,比下午凉快了些。街上车流渐稀,对面的唐楼黑黢黢地立在那里,天台的栏杆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明天一早,申请搜查令。”姚学琛边走边说,“查陈永发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债主。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烂赌鬼,突然死了,谁最受益?”
展婷快步跟上:“可他老婆早就跟他离了,儿子也不认他,没遗产没保险,死了对谁都没好处啊。”
“所以动机不在钱上。”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姚学琛没答,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西九龙重案组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新的资料。
何礼贤站在白板前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往一张人际关系图上连线。他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旁边的椅子上,麦永希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供词副本,百无聊赖地翻着。
“所以,”礼贤用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上画了个圈,“他的社会关系很简单:前妻李玉兰,五年前离婚,现在在荃湾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儿子陈嘉豪,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债主有三个,最大头的是放数的‘权哥’,本名赵志权,陈永发欠他大概二十万。”
他把三个债主的名字写在白板上,又画了几条线:“案发当天,赵志权有不在场证据——下午三点到五点,他在深水埗一家麻将馆打牌,十几个牌友作证。另外两个债主,一个在监狱里,一个回了内地老家,都排除了。”
“那就是没线索咯?”永希把供词往桌上一扔,伸了个懒腰,“自杀就自杀嘛,非要搞这么复杂。上头不是催着结案?直接写‘高空坠物,排除他杀’不就完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屁股思考问题?”门口传来声音,姚学琛端着杯咖啡走进来,身后跟着展婷。
永希讪讪地坐直了身子:“姚Sir,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姚学琛走到白板前头,扫了一眼礼贤画的关系图,“人际关系查完了?”
“查……查完了。”永希的声音低下去。
“查完了?”姚学琛把这三个字咬得很重,转头看向礼贤,“你也觉得查完了?”
礼贤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脊背:“姚Sir,目前掌握的资料确实只有这些。陈永发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仇家,没有利益纠纷——”
“那虎口上的挫伤怎么解释?”姚学琛打断他,“自己掐的?”
礼贤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展婷在旁边打圆场:“礼贤刚来重案组没多久,对陈永发的背景可能还不够熟悉——”
“不是不够熟悉,是查的方向不对。”姚学琛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搁,走到白板前头,拿起红笔,在“陈永发”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你们查了他的债主,查了他的前妻和儿子,但有没有查过——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有没有突然多出来的钱?”
礼贤眼神动了动。
“一个欠债二十万的人,每天被债主追着跑,但他死之前一个钟头,还能坐在茶餐厅里悠闲地吃菠萝油、看马经。”姚学琛转过身,看着在场的三个人,“这说明什么?”
永希试探着说:“说明他……心情不错?”
“对,心情不错。”姚学琛点点头,“为什么心情不错?因为那天下午,他刚刚做成了一笔买卖。或者说,他刚刚拿到了一笔钱。”
展婷眼睛一亮:“所以他在等一个人?”
“准确地说,他在等一笔钱。”姚学琛拿起一张现场照片,指着画面里死者的衣服口袋,“口袋里有什么?”
礼贤凑过来看了一眼:“没……没什么,空的。”
“空的。”姚学琛把照片放回白板上,“一个刚刚拿到钱的人,口袋里应该是空的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永希一拍大腿:“我明白了!凶手不是债主,是给他钱的人!”
“总算开窍了。”姚学琛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查陈永发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案发当天的。另外——”
他看向礼贤:“你刚才说,他儿子陈嘉豪在广告公司做设计?”
“对。”
“约他来一趟。”姚学琛放下杯子,“我要当面问他几句话。”
下午两点,陈嘉豪坐在审讯室里。
他瘦高个儿,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姚学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跟着展婷。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年轻人。
陈嘉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睛,盯着桌面。
“陈先生,”姚学琛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谢谢你抽空过来。你父亲的事,请节哀。”
陈嘉豪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姚学琛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沓通话记录。他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来:“你父亲去世那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给你打过一个电话。通话时长是两分十八秒。你还记得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陈嘉豪的手指动了一下,紧紧攥在一起。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没、没什么,就是……就是闲聊。”
“闲聊。”姚学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陈先生,你知道你父亲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谁的吗?”
陈嘉豪的呼吸顿了一顿。
“是你。”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三点四十七分打给你,四点零三分离开茶餐厅,四点二十分——被人发现倒在天台楼下。也就是说,他跟你通完电话之后,不到半个小时就死了。”
陈嘉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他在电话里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姚学琛的声音依然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过去,“你说‘闲聊’,可一个欠债二十万、每天被债主追着跑的人,会在这种时候跟儿子闲聊吗?”
陈嘉豪低下头,双手攥得更紧了。
展婷在旁边看着,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脚。
审讯室的桌子是透明的,从她坐的角度,刚好能看到陈嘉豪的腿。他的双腿紧紧并拢,脚踝交叉,脚尖朝着门口的方向。
这是典型的“逃跑姿势”。一个人在感到危险或压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把脚尖朝向出口,那是身体在为逃跑做准备。
她看了一眼姚学琛,姚学琛微微点了点头——他也注意到了。
“陈先生,”姚学琛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如果不说实话,害你父亲的人就抓不到。你想想,他临死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他一定是有话要跟你说,对不对?”
陈嘉豪的肩膀开始发抖。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审讯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终于,陈嘉豪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他说……他说他终于有钱了。”
姚学琛和展婷对视一眼。
“什么钱?谁给他的?”
陈嘉豪摇头:“我不知道,他只说有人给他一笔钱,让他还清债务,剩下的给我……给我攒着娶老婆。我说不要他的钱,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以后他再也不赌了。”
他说着,声音开始哽咽:“我骂了他一顿,我说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最后一次,我早就……早就……”
“早就什么?”
“早就……”陈嘉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早就跟他说过,不要再联系我了。我不是他儿子,他不是我爸。”
姚学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那你知道他约了谁见面吗?”
陈嘉豪摇头。
“那天他有没有提过,最近跟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陈嘉豪还是摇头。
姚学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陈嘉豪愣了一下,眼神又开始躲闪:“半……半年前吧。”
“在哪里?”
“在他租的房子里。”
姚学琛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来:“谢谢你配合,陈先生。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陈嘉豪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走出审讯室,展婷忍不住问:“姚Sir,你信他说的?”
姚学琛没答,反而问她:“你刚才看到他的脚没有?”
“看到了,脚尖朝门,典型的逃跑姿势。”
“还有呢?”
展婷想了想:“他说半年前见过父亲的时候,眼睛往左下方看了一眼。那是……”
“那是回忆的表情。”姚学琛接过话头,“人在回忆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时,眼球会下意识地往左下方移动。但如果是在编造谎言,眼球会往右上方移动。”
展婷眼睛一亮:“所以他说的是真话?”
“不一定。”姚学琛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表情是真的,情绪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但有一件事,他在隐瞒。”
“什么事?”
姚学琛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他最后一次见父亲的时间。”
展婷一怔:“不是半年前?”
“半年前是事实,但不是最后一次。”姚学琛的目光沉了沉,“他刚才说‘最后一次见他是半年前’的时候,眼球先往右上方移动了一下,然后才往左下方移。那个顺序不对——先右后左,说明他在‘编造’和‘回忆’之间切换。”
“所以他最近见过他父亲?”
“很可能。”姚学琛往前走,“而且就是案发之前。”
两人回到办公室,礼贤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姚Sir,查到了!陈永发最近一个星期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特别可疑——没有实名登记,但跟他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就在案发当天中午。”
姚学琛接过资料,扫了一眼那个号码:“能定位吗?”
“已经申请了,正在查。”礼贤顿了顿,“还有一件事——那个号码的基站位置,跟陈永发最后出现的位置高度重合。”
姚学琛的眼神动了动。
“就在案发唐楼附近。”礼贤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姚学琛忽然转身,走到白板前头,拿起红笔,在那个问号旁边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查。”他说,“把这个号码背后的人给我挖出来。”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这城市从来不缺故事,而有些故事,注定要在黑暗里才能看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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